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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美人故……”

宋子荆手中行李散了一地，一朵朵盛开的绯玉桃花在地面滚落，月色皎洁，照得底下一片光芒璀璨。

他闭目陷入沉思，这世间，和玉有关的，最鼎鼎大名的，不就是那位曾经艳绝天下，倾国倾城的玉夫人，玉璇玑吗？

他转身走进客栈，看着里头醉酒的人久久说不出话。

那三十二朵命工匠精心打造的绯玉桃花终究是没送出去，有的在青石地面摔碎了金丝花蕊，有的折了几片薄如蝉翼的花瓣，乍一看，宛如真花一般娇艳欲滴，微风一过，那些桃花却在风中毅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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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阳光尚好，不觉进了初秋，晌午依旧炙热，屋外依稀传来人群纷攘之声。

孟少娥醒来，看着身上崭新的绣裙有些惊奇，正猜测着谁给她换了衣裳。‘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来人穿着身和她同色的烟青色素锦窄袖袍，那衣裳穿得极为工整，衬着他头顶玉发带，风度翩翩之余少了几分往日的高不可攀。

想来那日在金缕阁当真和丽妃去学穿衣裳了，孟少娥盘膝下床，道：“宋公子这衣裳穿得真不错，也不知道丽妃娘娘教得可好。”

她向来说话不好听，宋子荆早就习惯了，他侧身走进屋内，冷眼看着孟少娥，好似两人之间并不熟悉：“孟姑娘别误会，这衣裳是宛香姑娘所为，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宛香？”孟少娥黛眉一蹙，昨晚的记忆渐渐回到脑海中，尤记得宋子荆左拥右抱好不惬意，现下又如此着急的撇清关系，真是生怕她有一点点误会。

少顷，她微微仰头，浅笑道：“替我谢她。”

她神情冷漠，雾茫茫的瞳孔中似有情更似无情，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子荆心里一紧，急忙挽住她手臂，青丝拂过他脸颊，阵阵暗香浮动。

他道：“绯儿别误会！是我，我替你换的衣裳！”

孟少娥抿着唇不言语，宋子荆又道：“我的衣裳也是自己穿的。”

“哦。”她凉凉应了一声，兀自低头走回屋内，沉默许久才说了句：“宫里那么多事，皇上该回去了。”

她这话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宋子荆想走，双腿却像扎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清风吹进小阁楼，栏格窗外灰墙墨瓦映蓝天，过半晌，他从孟少娥身后走来，缓缓伸手将人搂进怀中，只道：“王妃，本王很想你。”

这话牵出孟少娥许多心头往事，当年她初嫁时年仅十五，那两年晋王府生活是她最为幸福的时光，却不想宋子荆做了皇帝，仅仅一个月，王伯许之女被封妃，王太后以先帝驾崩不到三年为由迟迟不肯答应宋子荆立她为后，搞得她有实无名，空有一身宠爱遭人嫉妒排挤又陷害，原本纯真的感情反倒成了孟少娥痛苦的根本。

孟少娥又何尝不知，宋子荆的无奈，他根基不稳，王伯许在朝中又肆意妄为，后宫有王太后一人独大，她选择离开，既是保全了自己，也是为了让心爱的人能活得轻松些。

宋子荆瞧着她不说话，倔强的外表下也不知藏了多少心思，他道：“皇舅已是朝中罪臣，你随我回宫，这次，我有能力守护你一生一世。”

该回去吗？

孟少娥认真想了想，须臾，她转身，冷然道：“离宫这段日子，我过的并不好，经常磕磕绊绊，可我从未如此自在过，没有束缚，一切都变得简单……”

多日不见，她变稳重许多，那眉眼间尽是淡漠，宋子荆惶恐的向前一步，正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绯儿，我……”

“你明白我的意思。”孟少娥黯然垂眸，道：“再也别叫我回去了，这世间，有太多比儿女情长重要的事情，你背负这个国家，就有责任守护这一切，而我，也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气氛凝滞许久，宋子荆有些出神。

片晌后，他从容道：“你说得对，是我没做好，如若能重新相识，宋君远必然负了这天下也不负你。”

说话间，他倾身跳下阁楼，吓得孟少娥一声惊呼，疯了般探出窗口去找他。

但见宋子荆安然无恙，路边行人纷纷侧目打量他，只见他弯腰在地面寻找什么，干净的青石板路早已空无一物。

忽而，骄阳过隙，地面亮起一束微弱的光芒，一朵绯玉桃花安静躺在泥土缝里，被宋子荆捡起，他拿在手里仔细擦了擦，高举着，对孟少娥道：“来年桃花开时，我能邀请姑娘一同饮酒吗？”

秋风零星吹落几片树叶，宋子荆依旧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他杏眼如清泉，一身气势如虹，怀抱日月，观星监里人人都说他是真龙下凡，孟少娥对此坚信不疑。

少顷，她笑着答道：“等天下太平！我就再嫁你一次！”

话音刚落，清丽面容上已然留下两行泪，宋子荆只看到她笑着转过身，这厢忙不迭的跑进客栈去找人，那头的孟少娥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孟少城与贺长绝正在楼下用午膳，两人坐得远远的，再也不似往日那般亲密无间，也不知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甚至于宋子荆突然出现在楼下也没人过问。

贺长绝夹菜给孟少城，却被他迅速端起碗躲开，那小脸绷得紧紧的，嗔怒道：“赶紧爬开！狗吃你夹的菜！”

这会儿孟少娥刚下楼，贺长绝正定睛望着孟少城，那颗绿油油的波棱菜被他丢进自己碗中，又重新盛了肉末汤给孟少城。

孟少城深吸口气：“滚呐！狗吃你的东西！”

“少城！”孟少娥拿着行李下楼，沉声道：“不得无礼。”

“哼！”

孟少城憋着口气，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端着碗坐到自家姐姐身旁，顺带充满敌意的瞪了眼贺长绝。

贺长绝也不惯着他，冷哼一声，当下起身结账去了，这人一走，孟少城抽抽鼻子，似乎有些许不舍。

见状，宋子荆脑袋一歪，顿时意识到了许多不对劲。

他没说话，含笑着坐到姐弟两对面，道：“我送你们去不周山，等少城解了毒再让贺兄随你们一起回金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