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姑奶奶真的只凭熏香就来冒然揭发你吗?
“你且说来。”
“臣女想请秦清池与几位女官一同到偏殿换几件干净衣裳,务必要没熏过香的,然后在殿外稍事运动再进殿来。臣女依旧以方巾蔽眼,不靠熏香也能找出秦清池来。”
啧……
“你说她不靠香还能靠什么?”陈士杰又没脸没皮地凑上前跟祝耽说话。
“不知道,靠意念吧。”
好么,这比刚才的逻辑还不靠谱。
皇上一应允下,找了六名女官跟秦清池一同去偏殿换了一模一样的宫服,又在日头底下快走了十几圈,宫女们都说出汗了,颜公公才将她们带进殿。
林汝行早已将眼睛蒙好。
殿内众人又开始紧张起来,邻座的小姐们甚至将手抓在一起。
陈士杰更夸张,直接用手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打扰到林汝行的判断。
林汝行从左至右在七人面前依次走过,突然朝前一伸手,从人群中抓出一个人:“这位姑娘没做过体态复甄,一定不是宫中女官,想必就是秦清池了。”
她一把扯下红色方巾,果然第一眼就看到秦清池。
“哇……”
“听说体态复甄要脱了衣服给教习司查验的,她们穿着完整,郡主还蒙着眼,都能识出她不是宫里的女官。”
帝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林汝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秦清池急不可耐:“郡主此番,与方才闻香有何区别吗?”
陈士杰拍了下大腿:“说的是啊,虽然这招更出神入化,但还是跟之前的如出一辙嘛。”
林汝行绕着她踱了半圈:“区别大了。”
皇后娘娘催促道:“和平,还是快说来听听。”
“昨日臣女确实在被锁的房间内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气,所以记忆尤深。”
“嗯?怪异?”
“就是香中有异,异中有香,而且香味浓烈刺鼻,所以臣女断定,此人必定身有异味,所以才在夏日用了大量的浓香遮盖。”
皇上探头问了一句:“什么异味?”
“呃……狐臭……”
狐臭是病,论理不能嘲笑,可是如今秦清池诬陷她空穴来风信口胡诌,不揭她的隐私也没别的办法了。
周围有人笑出声来,都朝秦清池看去。
秦清池脸色红得堪比那条蒙眼的方巾。
“难怪郡主不用看也知道她没受过体态复甄,看来体味真的很浓。”
“而且我听说,狐臭是永远都根治不了的,只能拼命用香遮,若是冬天还好,夏天的话一出汗,再浓的香料也白搭。”
只有陈士杰笑不出来,他正一脸同情地看着祝耽。
“你咋受的?”
祝耽也有些窘迫:“本王没闻到过……”
“穿着衣服没闻到过,脱了也没闻到吗?”
“本王何时见过她脱衣服?”
陈士杰故作恍然大悟状:“忘了忘了,昨晚你亲口告诉我,五个侍妾是吹牛皮的,你至今还是黄花……”
祝耽只好又亮出匕首,陈士杰这才闭嘴。
此时高座殿上的皇上也有点尴尬,这种事要怎么盘问?
颜公公多聪明,尖着嗓子朝底下问了一句:“秦姑娘,郡主方才所述之事,是否属实?”
秦清池跪地,干脆将脸也埋在地毯上:“奴婢不敢欺君,郡主所言体味一事属实。但是奴婢认为,郡主仍然无法证明昨日确实在房内闻到了奴婢身上的味道。”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皇后下意识地点点头,确实不好决断。
“这样,既然证据不足,先将秦清池羁押,朕再命京兆尹裴琢主理此案。”
说完便起身,颜公公赶紧上前替皇上挪开椅子。
林汝行一见皇上听烦了,急忙申诉:“皇上容禀,纵使臣女鼻子再灵验,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敢指认她的,更不敢在御前大放厥词,臣女昨日确实闻到了异香,与今日秦清池身上的一模一样,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停住步子,轻叹了口气:“朕自然明白,可是没有证据便无法定罪。”
秦清池挺直身子,笑得一脸得逞。
看完要兵行险着了,咋还有点心虚呢?
“皇上,除了味道之外,臣女还在房内的地面上发现一个采耳勺,耳勺内有些许油脂,定是秦清池不小心遗失的。”
她从府里钱妈妈处见到过这个时代的挖耳勺,与现代无异,但是勺柄要长的多,所以很多人将它直接插入发髻中,取用方便。
“那耳勺在何处?”
林汝行笑笑:“那本是腌臜之物,臣女怎么会捡?昨夜贵客隆烧了个精光,恐怕找也找不见了。”
“那你如何断定此物乃是秦清池的呢?”
“望皇上恕罪,这话说出来实在有污圣听。”
“无罪说来。”
“耳垢油润者百人不足其一,只要找个人为秦清池采耳,便可一目了然。”
我闻到了味道,你说我是瞎编的栽赃你。
那你耳朵里有啥我可没看见吧?
还能再说我栽赃你?
一位女官奉命来给秦清池采耳,稍后回禀说:“回皇上,此女确实是油耳。”
说罢还将耳勺搁在帕子上要呈上来,皇上远远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颜公公忙上前去查验一番,又回话说:“皇上,无误。”
“秦清池,你还有什么要辩白的?”
秦清池一味摇头,神色中有慌乱有不解还有不服。
油耳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根本没告诉过任何人,绝对没有。
“秦清池,油耳本就少见,怎么偏偏又跟你对上了呢?这总不是我又临时起意栽赃你的吧?”
原本我就是靠闻到你怪异的熏香才怀疑的,可是你仗着我没依据,咬死不认。
现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小姐们看了半天热闹,开始小声地交流起来。
这算有了物证,起码能证明秦清池去过郡主被困的房间。
“秦清池,你昨日如何进得贵客隆?又去那里作甚?”
秦清池一时语塞。
她不敢说实话。
“奴婢趁人多时偷偷混进去的,并未做什么,只是好奇,四处逛了逛。”
“那为何方才百般抵赖?”
“奴婢惶恐,若承认了自己去过,那郡主被害一事肯定奴婢嫌疑最大,所以奴婢不敢认。”
皇上出离地愤怒了:“你这小小侍女以为巧舌如簧便可脱罪?未有实证时,你矢口否认去过贵客隆,铁证如山时,你又言随便逛逛不曾犯案,你以为这是哪儿?你家祠堂吗?你当朕是什么?你府上的管家吗?你以为皇权是什么?家主手里的烧火棍吗?”
龙颜震怒,众人跪伏。
“摇唇鼓舌胆大妄为!狂悖无礼阳奉阴违!”
陈士杰出声平息:“皇上息怒,一个奴婢而已,送到衙门再审就是,臣相信有的是办法让她招供。”
“一个奴婢竟敢嚣张至此,祝耽!你给朕滚过来!”
皇上突然点名,余人惊悚不已。
这可是武召王啊,他什么时候挨过皇上的骂?
可见皇上真是动了大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