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城外,叛军大营。
“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大经难遇今已遇,明师难逢今已逢,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一位宁静的女尼,清幽闭目,端坐蒲团,正在参禅打坐,宇宙遨游心入定,银河漫步念无杂。
她口中念念有词,欲想参悟袈裟,却有一袭曾已远去的身影,萦绕于心间。那过目不忘的的烟火,迷乱了的终是心魔。
凝望着眼前之人,史思明心头一阵悸动。当他伸手揽上她的肩头,却发现对方并未有所反抗。
只觉得一阵暖意蔓延开来,他便想着采取下一步动作。她安宁纯净,气质绝尘,犹如那神圣的乌麦女神。这是他一直都无法攀登的雪峰。
“史将军,还请自重!”那女尼猛然睁眼,轻声冷喝道。
“净尘,十年了,本将军待你如何,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吧?我不顾众人的反对,甚至甘愿承受他人的非议,也要执意将你带在身边,便是怕有人会伤害你。虽然反叛大唐非我本意。可是为了你,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倒情愿一试!”
史思明闻言不禁退后几步,当对上她那相对沉静的眸子,言语间眼底晃过一丝黯然。
“史将军的心意,贫尼自然知晓。只是如今大仇尚未得报,我便没有心思牵想其他!这鱼游浅水,暂时蛰伏,机遇在手,谁主沉浮!”净尘师太语气平平,面色淡淡。
“当然了,我能拥有今天的成就,自是离不开你的策略与计谋。适才我已得到可靠消息,李亨就在城中,如果你也同意,我现在带一队人马杀进去便是!”
史思明虽已年过五旬,也经历过战场厮杀,可当面对净尘,他始终显得惶恐不已,更多的是患得患失。
“史将军,对付李亨,有我一人足矣!”这一提到李亨,净尘师太秀眉微蹙,心下便是一阵不宁。
“净尘,你的生辰将近,这个是我绣的……”
史思明喉结跳动,却不知道如何措辞。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缕方绢,小心翼翼地递上前去。
那藕粉的底面上沾染着斑斑血迹,俨然已看不出丝毫关于梅的绣纹。倒是上面的诗句依稀可辩:
寒来峭壁一直梅,欲语风霜总不催。若得万物阳春至,一抹红霞作花魁!
看着她脸部细微的神情变化,史思明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所谓一如既往的淡定,终不过是情到深处的伪装。
“史将军,还真是有心了!”净尘接过那缕方绢,抬眼撇过史思明,唇角似曾划过狡黠的弧度。
“我已经十年没见你笑过了。不过,你笑起来依然很好看,绝对称得上风华绝代!”
史思明笑之哂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想博得伊人一笑,竟是如此得简单。
他之前胸无大志,只知道跟着安禄山瞎混。虽然出身于突厥王族,可到底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根本无法与嫡出的阿史那承庆相比。
但一切都缘于一场梦幻,却让他更加的刻骨铭心。是当年的那次元宵灯会,是那册从天而降的《大唐要略》,便如此巧妙地邂逅他的乌麦女神。
(乌麦女神,突厥神话中的女神)
他一步步地走向巅峰,只是为了与她拉进距离。无论是她曾回眸间的嫣然一笑,还是那梅花方绢上残留的余香,至今都令人难以忘怀。
“史将军休要谬赞了,净尘已是徐娘半老,‘风华绝代’这个词只怕是过誉了!”净尘师太轻叹一声,说着便朝着大账外走去。
而这边,寝宫的殿门被人倏地踹开,李倓心头猛地一惊,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知道沈氏向来嚣张,却不想还如此胆大妄为。
面对沈氏的突然闯入,李倓有些不明就里,张良娣却是分外不安。她曾借着太子的名义打击过沈氏,更是私自下令让广平王禁足府中。
“李亨,现在广平王命在旦夕,只有你的血能够救他!”
沈妤全然不予理会,直接拽着李倓便往外奔,也不管张良娣的脸色有多难看。
“沈氏,这究竟怎么回事?”
尚未到达承天门,李倓便已经是气喘吁吁,这样的距离并不算远,此刻却觉得似有万里之遥。
“昨天半夜里,一位暗黑使者潜入广平王府,四处搜寻《大唐要略》。李俶便是被那暗黑能量所伤,现在只有真龙之血,方可救治于他!”沈妤幽叹一声,遂缓缓开口道。
“大嫂,暗黑能量……是什么意思?”当即闻之此言,李倓心中莫名陡增一丝幽怨。
对于这样陌生的词汇,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自然是纳闷得紧,在不解之余,便禁不住暴露了身份。
自大哥李俶被禁足以来,李倓已许久未去广平王府上游玩。不想今日从沈氏口中得知,他的境遇是如此之险恶。
“原来你不是李亨,我居然都没认出来!”
沈妤暗叹一声,这并不是他演技有多好,而是她已经失去了能量,也便因此而眼拙了。
“大嫂,你刚才可一点都不淑女!”李倓回想着沈氏踹门的样子,便不由得笑出声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哥的!”
“淑女?那在建宁王看来,谁比较淑女?”沈妤随即眸色一沉,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她倒是想安安静静做个淑女,可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冷静。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设法救治李俶。
摩羯座的人都活得大方,也活得狂野,她知道自己不是淑女,便也不屑去做淑女。
“自然是张良娣!”
李倓也不曾多想,便脱口而出。脑中还回想着她眉眼浅笑的样子,嘴角不禁暖心一笑。
“你小子真是没救了,你终会被她给害死的!”沈妤叹息一声,便转身迅速离去。
在历史上,李倓便是遭受张良娣的诬陷,最后被李亨赐死!既然他的死终是定局,她自然是无力改变什么。
她只是一粒落入历史的微尘,作为一名执行任务的过客,并不想去见证什么前世今生的相遇。
可是这一刻,沈妤心神难定。李俶一直昏迷不醒,却还在咳着血。她不停地踱来踱去,心里似乎笼着一层愁云。
这历史一旦发生了改变,她将会受到时空之力的反噬,继而彻底的灰飞烟灭,甚至还可能会牵连到另一个人——李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