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怔于原处,暗自胡思乱想时,手中的软巾子未曾握住,直落至薛绛姝身前。
薛绛姝一愣,抬眼瞧她神色惊变,讶然半晌忽了然,微微笑道,“我知道姐姐忧心什么,我这些年的心思与避讳之意,旁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我早便不愿似原先那般混日子,往后自然也是一样的。”言罢从水中起身,换上家常的衾衣又笑道,“我心中有数。”
拂冬这才松了口气,服侍她收拾妥当后方道,“奴婢只是忧心姑娘,倘若姑娘心中清明,奴婢只护着您就是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叫老爷与夫人知晓,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半个时辰你已是念叨几回了。”薛绛姝失笑,抬手推她,“有你在,我心中便是无数,出去也不敢了。大不了我走至何处,姐姐便跟至何处。可能安心了。”
好言许久,这才将拂冬给打发出去,一夜安枕。
等至后日,薛绛姝一早便先去给老太太与宋氏请安,只道自己要出门走动,也不叫下人套马车,只身戴着帷帽,备一顶软轿便携倚翠拂冬出门。
傅鸿禧选的这一日正值四月二八,春桃正灼时,京中各府闲人贵女出行踏青的好日子。
因年轻人多,这一路上熙攘如潮,行走时常有桃枝香囊掷上轿帘。倚翠忍不住于外头抱怨道,“可惜姑娘今日坐的不是马车,叫人知晓您非男子。这样素天朝地的一顶轿子,可是不少人以为里头坐着的是位公子,连面儿都未曾见过便欲以身相许呢。”
停顿一瞬,兀自计较着,“好歹奴婢也随着姑娘出去了多少回,奴婢便如此不起眼么?瞧见奴婢随着轿子走动呢,还不知里头是姑娘。”
听的薛绛姝失笑,才要开口安抚,又听拂冬在旁笑劝,当即挑帘子露出面容,“那倒不如将这帘子也掀起来,我本来就觉得闷,正后悔未听母亲劝阻坐车出来呢。也叫外人知晓我的身份可好?”
倚翠忙侧身将她拦下,照旧摞下帘子方道,“也只怪姑娘今日用的急,这轿子尚未换纱帘呢,否则也委屈不着姑娘。再几步便至于安泽湖了,姑娘且先忍着罢,一会子就好了。”
主仆几人又念叨几句,不多时至安泽湖时,才将她让出轿子,扶她道,“姑娘今日可别是扑空了。”
薛绛姝凝神,四下走动时放眼打量,却见安泽湖畔的一处小亭中正有一人负手而立,看其背影,倒像极了傅鸿禧。
她心下微动,忙欲上前试探。尚未至台阶下,那人却仿佛有所应,忽回眸笑道,“你来了。”
薛绛姝一愣,旋即恍然上前,让礼道,“我未曾回信,大人怎知我必定会赴约?”
傅鸿禧微笑,不紧不慢道,“姑娘应邀素来顾及旁人的心思,绝不会晚。若等至午时尚未来,那便是你婉拒,在下也不会继续侯于此处,此约作废了。”
侧眸见拂冬倚翠二人于旁虎视眈眈,他又失笑,忙拱手让礼,“未曾经允便私自请人下帖叨扰,实在下失礼。还请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