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昱禛心下暗惊,抬眼瞧向皇帝,果然见皇帝亦沉下面色,低呵道,“知道什么就说。”
恒王这才抬眼彰显忧意,踌躇道,“回父皇,儿臣也是听段大人查出的一处结果才知,这些谣言源头出自东城的一个乞儿之口。由他沿街乞讨时传给走街串巷的百姓,一人一句方才致如今一般人人皆知。而那乞儿,”见皇帝面色不虞,他略停顿一瞬,方道,“而那小乞丐如今正住在东城的一处破庙里,曾受过皇兄的恩惠。”
正是如此。
周昱禛闻言心下忽松了口气,暗自嗤笑。便知道恒王此言十之八九是要似之前一般尽数嫁祸于自己身上。什么深受恩惠的乞儿,不过是与那制香之人一样胡言乱语罢了。只可惜如今无证,这盆脏水泼下来便是百口莫辩,无疑是较比方才再多添一顶帽子罢了。
思忖间,果然听皇帝斥道,“此言,太子有何分辨?”
他复直身扬眉,只道,“儿臣不知。”
皇帝嗤笑,这半晌功夫已气的失了大半耐心,横眉冷目,“勾结礼部不知、尤务冠收受贿赂不知、如今你东宫出事,证据确凿,你也不知么?这谣言传了几日,连朕都知晓,太子也当有所耳闻,如今还是一问三不知么?”
低呵声至末尾骤然提高,惊的宫人们亦再跪倒一片。周昱禛只垂眸,将先前的卷宗重新叠好递给李福安,方续言,“谣言起于市,亦起于有心之人。妥善用之便如掌中利刃,反之则是伤人祸源。二皇弟既有此言,说明已是着人审讯后方有此结论,不过儿臣以为,传言自人口中提起,有些证词亦未必可信。那小乞丐每日走街串巷地乞讨,他若能碰到儿臣,自然也能碰到旁人,连二皇弟亦是如此。
“只凭着儿臣曾有对那乞丐有外一次恩惠便可认定他是儿臣的人,如今被儿臣利用于散步流言蜚语,缘由未免单薄。若有人先寻到他好生教导,仅凭一言便认定是儿臣,那早晚有一日也会因此指正旁人,包括二皇弟,此事还请圣上明查。儿臣自知愚钝,若有把柄握至旁人手中,儿臣不敢有怨言。只自己蠢顿方至如今,波及父皇为儿臣操心。但儿臣自认行的正、做的端,若是虚有之事,儿臣必定会辩驳。还请父皇明查,即便是抄查审讯东宫众人包括儿臣,儿臣也无怨怼。”
此回倒不再叩首,双膝虽跪于地,上身却直立如松,眉眼间神色如常,听方才众语无半分惊意,不矜不伐,端的问心无愧的架势。
看是皇帝心头微动,不免得疑心凝眉。
恒王所言虽有理,太子所言亦不差分毫,这所谓的人证物证看似确凿,不过若东宫那边儿若无人证,太子便当真有此祸心么?
他心下暗自盘算时锋眉团于一处,眼角沟壑更深。见如此,恒王当即知晓皇帝的心思,顺势笑道,“皇兄所言,初闻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