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只是看了几秒钟,几秒钟后菲尔就又转过头去,继续遥望着她前方的那片充满未知的黑暗去了。
但蛛腿佬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祂”提高了音量,单独坚决,语气激动地表达了自己对此的态度:
“不,只有这一点我不能认同您!无论您怎么说,我都觉得自己依然还是一名真正的人类!就算我的心脏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皮肤上留下的不再是汗水,但我的大脑里依然有着人类的思想在其中回荡!”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蛛腿佬激动的讲了一大堆,即使菲尔不想去听都也快忍不住觉得厌烦,忍不住想打哈欠了。
菲尔本来想让蛛腿佬自己去想明白的,但过了一会儿,“祂”还在罗里吧嗦,讲个不停,“忍无可忍”的菲尔只好开口,亲自来给这位顽固的学生上一堂名为“现实”的思想课程。
“你先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坚持我的想法!”
啧。
菲尔突然很想咂咂嘴,但这种不太优雅的动作一般是不会在菲尔的身上出现的,所以平常并没有太多表情的菲尔只好“无奈”的,“面无表情”的,以平和语气说道:
“我不否认你的坚持,但让我们从现实的角度来讲。现实是,你觉得自己还是人类,对吗?”
蛛腿佬坚定地点点头,表示没错。
菲尔又说:“你想以正确的姿态,高举自由的大旗,成为人们心目中的领袖,对吗?”
蛛腿佬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迟疑的原因是“祂”并不是要高举自由的大旗,而仅仅只是为了反抗“错误”。
虽然在反抗的过程中,“祂”或许会在不知觉的情况下背负起自由的旗帜,但那是人民主观赋予“祂”的标记,“祂”并非一开始就举着这面大旗。
菲尔接着说:“你想粉碎那个竖立在人民心中,名为敌人的标靶,并且在其残骸上,建立其一个自由平等的社会结构,对吗?”
这一次蛛腿佬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你想成为一个正确的符号,让人们以你为标榜,从而彻底打击那些偏离了‘正道’,腐败的‘肿瘤’,对吗?”
蛛腿佬点了点头,但又欲张口将诠释补充。
菲尔用手示意蛛腿佬先不要讲话,先听她讲完:
“你想达到的目的,是人们不再重蹈你的覆辙,变成你这样人不人,机器不机器的样子,对吗?”
蛛腿佬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目光随之也坚定了几分。
“你想领导的人类之中,包不包括你这样的人?”
蛛腿佬皱了下眉,开口说道:“当然包括。”
菲尔又问:“那更进一步的呢?”
“什么意思?”
“就是机械化更全面的呢?比如全身都被替换成了机械,包括心脏,大脑?”
“这个……只要思想上还是原来的他,那同样也包括在其中吧。”
“那就是说,本身就是机器的就不算咯?”
“……”蛛腿佬沉默了,看样子是没有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菲尔继续说着:“那艾奇,栀木这样的呢?包不包括在你的心目中的‘人类’的范畴中?”
“包括。”蛛腿佬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
“那些高层就不包括吗?”
“当然,”蛛腿佬回答,“他们是我个人的敌人,当然,也是我们集体的敌人。”
“所以你的观点是:所谓的‘人类’这一概念并非狭义,而是涵盖了各方各面,只要有着人形,并且有着人类的思想,就算在生理结构上有着本质的区别,曾是人类但现在不是,却都可以包括在你心中的人类范畴里面,对吧?”
“没错。”
“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菲尔问。
“……?”蛛腿佬疑惑不解。
“唉,还没想明白吗,”菲尔扶着额头,无奈说道,“所以我才说,‘人类’啊。”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请简单点说明。”
于是最后,菲尔用一段话,作为汇总的结论的论述:
“你口中的‘人类’啊,其实已经广义到可以包容任何只要是人形的东西了。而这种‘人类’呢,严格来说,其实已经不算是‘人’了。你将栀木和艾奇也包括了进去,而他们呢,本质上就已经是不同于‘人类’,而是另一种层次的东西了,也就是说,你口中的‘人类’,只是一个符号化的近似的东西,而并非是‘人类’这一词所代表的本身的含义。”
“……呃?”蛛腿佬没听得太懂,依旧是不太理解的样子。
“就是说,你将不是‘人类’的东西概括进了‘人类’这一概念里,就像是将火和油一同装进了桶里,而自它们被装进同一个桶的那一刻起,它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它们会产生爆炸,而桶,会被炸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