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最终,阿豕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家。还未到达常平镇,她的鬼魂便在我面前缓缓消散。”
“这还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鬼和人一样,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都逃不过天道轮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甚至与人相比,鬼还要更加脆弱一些,因为他们没有彼此守护的同伴,也没有人能够看得到他们,更加没有人会去倾听他们的烦恼与痛苦。”
“他们是那样的孤独,孤独地游荡于荒无人烟的山野之间,孤独地游荡于寂寞冷清的人潮之中,孤独地游荡于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日子里”
“如果识得路还好,可以回家看看家人最后一眼,与他们好好告别。但要是像阿豕这样,不仅不识得回家的路,在那家里也没有等着她回去的人,这才是最可悲的!”
“这其实并不是浪哥我第一次看见鬼,在民间,一直都有阴阳眼的说法。所谓阴阳眼,是指眼睛可以看到寻常人所看不到的那些被称之为污秽的、不祥的东西。也就是人们常常一语概之,并且被现代科学家盖棺定论为封建迷信的鬼!”
“不错,浪哥我就是拥有阴阳眼的人,而且我很早就知道自己身上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天赋的不算天赋的天赋。”
“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发现这一禀赋并没能让我感到高兴,反而在很小的时候困扰了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来,直到长大了,来到了大城市,这些东西方才渐渐远离我而去。”
“不过,有关小时候看到鬼的那些经历,哪怕一直到现在,仍然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面。只要一想起来,便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按我奶奶的说法,阴阳眼预示着不详,非常容易招惹邪祟,这是躲不掉的事情。我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全靠老爷保佑。”
“在我们那里,老爷是所有神明的统称,每到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祭拜。而我第一次看到鬼,就是在一次迎老爷的祭典上面。”
“每年元宵、中秋、冬至,在我们那里,都会有盛大的迎老爷祭祀活动。而祭祀的地点,就在村子东西部交界的那片空地上,同时也是我们家老宅子的旁边。”
“根据族谱的记载,我们这一支脉并非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而是一百多年前跟随那位被我们称为老太公的祖先搬迁过来的。”
“据说,老太公生前曾是一位地方上的官员,具体是什么职位我不清楚,但只要是与官字扯上关系的,在我们那个小地方,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虽然我们是外来者,但在村子里,一直都没有受到欺负。反而不断开枝散叶,成为村子里的三大家族之一。”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村子里的黄陈两大家族之争。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件事情呢,实在是因为这两大家族的争斗对村子的发展影响很大,同时也间接影响到我们这一外来者。”
“刚刚我也说了,我们家的老宅子就在村子东西部的交界处,那是一幢三进的大院子,在村子里头现存的古老建筑中,可以说是最大的。”
“在以前,村子的荒地还没有全部开发的时候,那里曾经是整个村子的中心,旁边还有一株据说有上千年历史的老槐树。”
“在村子还未建成的时候,它就已经生长在那里,不仅见证了黄陈两大家族几百年来的荣辱兴衰,还记录了我们这个外来者的崛起,以及在当地延续上千年的传统拜老爷习俗的没落。”
“它是历史的见证者和记录者,同时也是伴随着无数代人成长的青春记忆,我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而我第一次看到鬼魂的地方,就是在老槐树下。”
“关于那次经历,我等会儿再说,现在还是先说说黄陈两大家族那档子事吧!”
“黄陈两家,曾经是村子里最大的两大家族,包括现在也是。他们的争斗,延续了几百年,说起来复杂,但总结起来也简单。所争者,不过水源也。”
“对于农民来说,水孕育了一切,水就是生命,水就是母亲,水就是一切!”
“没有水,就相当于新生儿失去了母亲甘甜的没有水,那就相当于沙漠里失去了充满生机的绿洲没有水,就相当于男人永远失去女人温暖的怀抱!”
“而围绕着水源,随之引发的,则是关于田地的斗争。越靠近水源的地方,灌溉越方便,土地也是最为肥沃的。”
“黄陈两家都想占得更多肥沃的田地,谁也不想让对方多占一点便宜。于是,他们便把村子划分为东西两块,各自占地为王,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这倒也合情合理,按理来说这场争斗应该就此结束才对。”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村子中间,也就是每年举办拜老爷祭祀活动的那一块空地上。”
“在空地的两边,有两个天然形成的小池子。说是小池子,但其实也不长能够有二十多米,宽也有十多米。若是在那里开垦田地,灌溉是最为方便的。”
“而那里地方也不除了逢年过节搭建戏台和安置老爷神像的棚子之外,还留出许多空余的地方,可以开垦出不少的肥田。”
“当然,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老宅子和宗族祠堂。但在当时,围绕着这块空地的归属,可是引发了不少的争斗,甚至还死过人。这绝对不是我在这里瞎掰扯,而是发生在我爷爷那一代人的真实故事,连族谱都有记载。”
“好了,有关黄陈两家之间的土地斗争就说这么多。因为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我真正想要记录的最为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