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1章 魔方复原(1 / 2)海与夏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骨科——杨平要做一台仅用钢丝和钢针完成的肱骨下端粉碎性骨折手术,费用不过三千。连脊柱、关节、运动医学几个方向的年轻医生、研究生和实习生,都早早开始打听手术时间。
小五和张林早就放出风声:“一个座位,一顿饭!谢绝还价。”连登记用的本子都提前从护士长那儿领好了。科里公用的签字印泥也被他们“借”走,美其名曰“留个白纸黑字的凭证”。
“张老头肯定来,而且准坐前排中间,我在他椅子上涂一层胶水。”张林鬼主意多。
“手术室都催三遍了,你还在这儿搞小动作?”护士长姚玲拿起病历本轻轻敲了他一下。姚护士长在科里威信高,是大家公认的“管家婆”。
大家早就找好了替手术的人,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观摩。反正科里规培生、研究生一大堆,调配人手再简单不过。
宋子墨、张林、方炎,还有其他组的,连欧阳主任、白主任手下的人也来了。脊柱、关节和运动医学那边也涌来十几号人。大家都想看看,这台三千块的手术究竟怎么做,尤其还是只用钢丝和克氏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四交完班,大家生怕抢不到位子,一大早就挤在主手术室旁的示教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等着看电影,就差人手一捧爆米花。
穿着洗手衣、戴着口罩,大家互相点头打招呼。同属大骨科,抬头不见低头见,轮科时还曾并肩作战过。刚毕业的医生一般都要轮科,把外科或内科转个遍,每科待三个月,既熟悉业务,也结识同事。
一些实习生没占到座,就站在后排,关系好的干脆挤一张椅子。前排位置自动空出,那是留给张老和主任的——主任不一定来,但张老据说会到场,他的助手已经放出话了。
“张教授,您好!”脊柱那边的彭医生看见张林,脱口招呼。
大家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张宗顺教授到了。
张林连忙握手:“幸会幸会,彭教授您也亲自来?”
年轻医生之间习惯以“教授”“主任”互称,调侃中带着默契。
隔壁手术间,宋子墨正在消毒,小五抬手准备,田主任安静地坐在一旁,器械护士苏宜璇整理着器械,杨平已穿好手术衣,静立等待。田主任为人稳重,技术扎实,是那种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十分可靠的人。
看到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出现,大家顿时噤声,身子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张老真的来了。
张宗顺教授在助手引导下走进来,稳稳坐在中间位子上。张林赶紧通知韩主任,不一会儿,韩主任也现身了。
“就一台手术,耽误不了多少事,其他安排推一推就好。”韩主任这样解释自己的到场。
他与张老握手:“张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把录像送去请您指点不就行了?”
“听说这种骨折用克氏针做不了?我就想亲眼看看,不买机票怎么‘飞’去帝都。”张老说话依旧辛辣又幽默。
韩主任陪笑:“快,找个垫子给张老靠一靠。”
有学生递来硅胶体位垫,张老也不客气,垫在腰后:“年轻人敢上台,先加一分。”
“年轻人经验还不足,基本功哪比得上张老您那时的医生。”韩主任客气道。
“甭替他谦虚。这小子,肚子里恐怕有货。不逼一逼,看不出深浅。上次那台锁骨骨折,他那几根克氏针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打出来的。再说了,真不行,不还有你兜着吗?”张老慢悠悠地说。
韩主任心里明白,张老这是既想考验杨平,也做好了随时救场的准备。
“等会儿开台,就当老头我不存在,放手做就是——”田园给杨平打气。
“侧卧位,选得不错。”张老点评道。
手术开始,术前核对完毕。
手术刀拍进杨平手心,他执笔式握刀,起落精准,皮肤一刀切开,深浅恰到好处。电刀随即跟上,在出血点出现前轻轻一点,彻底止血。继续用刀切开深筋膜。
选择鹰嘴截骨入路,暴露最充分。微型电锯切出漂亮的V形,鹰嘴被翻开,肱骨下端关节面完全显露。
吸引器清除积血,碎骨块纷纷露出——带软骨的、不带软骨的,冠状面、矢状面、横截面的,形状各异,杂乱无章。
“这怎么做?”情况比X光片上显示的更糟。
屏幕前,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都凉了半截。原本期待一场精彩手术,眼前却是根本无法收拾的残局。
有一个专门的词形容这种状况:a bag of bone——一袋碎骨。
外面的皮肤软组织像个袋子,里面全是“石头”一样的碎骨。拼合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
如果是关节外骨折还好处理,不必完全复原。但关节内骨折必须解剖复位——原来什么样,就得拼回什么样。稍有差池,关节就会磨损,导致长期疼痛和功能障碍。拼得差一点,可能遗留关节炎;差得多,直接致残。
在系统中经历过大量训练的杨平,早已总结出一套方法:这类骨块拼合,关键在于复位顺序和克氏针的布局。整个过程如同魔方复原,必须遵循科学步骤,不能乱来。
看似简单,背后却是巨大的努力。
有人能徒手复原一个空的碎蛋壳——你信吗?反正杨平信。
眼前的骨折一塌糊涂,连最大块的骨片也看不出原本属于哪里。就像一栋完全倒塌的房子,只剩一堆碎砖,谁能分清哪块砖原来在什么位置?
韩主任眉头微蹙,张老则一言不发。
“最强大脑”中的鬼眼,能从上千张相同树叶中找出见过的那几张。大量训练也让杨平练就火眼金睛。他小心翼翼地夹起骨块,一一辨认。对有软组织附着的骨块,不论多少,都予以保护。
他持钳如夹鸡蛋壳,力度恰到好处,既稳又不夹碎。
所有骨块辨认完毕,每一块该回哪里,他已心中有数;复原的顺序和结构,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若不按科学顺序,就会按下葫芦浮起瓢:这块复位了,那块又掉;这块对好了,却挡了那块的路……
“把克氏针另一端也剪尖,准备五根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