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穹与大地的夹缝。

“没关系的，厄里斯，你只有一点神识在此，不会受到塔尔塔洛斯污染。”

“【我是在担心你！！】”

湛蓝色的天幕与黑褐色的大地之间，一匹通体雪白，双翼鼓动着风雷的天马正努力振翅，但依旧无法自控地朝下方直直坠落。

就如同它身处一只从高处坠下的箱子或牢笼内，无论在内部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箱子”本身的掉落。

而攀着它脖颈的水之女神阿库娅，正毫无紧张感地与同步悬浮在她身旁的水晶球聊天。

“哎呀，那次你不在，从这种地方出去很简单的，只要冲进天穹，从‘壁画’中返回地表再脱离就好啦。”

“【那似乎是‘许珀里翁’的权能，听起来倒也……不对，】”水晶球中的厄里斯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祂是光明与天体之神，这里哪有光明？天体又在何处？】”

“唔……”

阿库娅眨眨眼，开始左顾右盼。

此时一人一马一球一花正在两面巨墙之间急速掉落，一边是正由湛蓝像深蓝转变的天幕，一面是泥土混杂石料的大地，上方是逐渐模糊的碧绿水波，下方则是不断翻涌的漆黑烟雾。

“对哦，当时是在大地西方尽头，阿特拉斯表哥正扛着太阳，天体和光明全都有，”水之女神终于想到什么般开口：“而这里是北方，太阳不可能在这里升起。”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厄里斯寄身的水晶球差点裂开。

“只能找塔尔塔洛斯的三叔四伯问问有没有办法回去，”阿库娅腾出一只手摸摸头上的珍珠发饰又扯扯裙摆：“我对自己的装扮还挺满意的，如果换成黑色调会不会把人吓到？”

“【你以为被塔尔塔洛斯污染只是染黑那么简单吗？】”或许发现这场坠落暂时不会结束，厄里斯抽空回应阿库娅的异想天开：“【宙斯把泰坦关押到塔尔塔洛斯，除去因为这里难以逃脱外，还因为它那象征‘万物终结’的特质会将接触到的一切向坏的方向转变，从而剥离凡人对‘自然’的崇拜。】”

“啊？怎么剥离？”

“【以被关押的泰坦为例，司掌‘阴暗与智慧’的科俄斯，祂所掌的权柄原本互不相干，但因为受塔尔塔洛斯影响，已经变成‘阴谋与诡计’，】”厄里斯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气象之神·克利俄斯’，干旱、暴雨、冰雹、飓风、除了被宙斯偷走的闪电与雷霆之外，所有会带来灾厄的‘天象’都被算在祂头上，那个狡猾的家伙，就是通过这种手段让人类的信仰从泰坦转移到奥林匹斯诸神的。】”

“嗯……嗯……”水之女神思考片刻，忽然一拍手：“可你司掌‘纷争’与‘不和’啊，本来就坏，是不会被污染的。”

“【阿库娅！】”水晶球甚至发出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在说的是你！你如果受影响，所有喜剧的内核都会变成悲剧，所有的醉酒都不是因为开心而是为了忘记烦恼……】”

厄里斯话到一半时若有所思地缓缓停下，然后被阿库娅接住：“本来就是这样啊。”

“【所以，你看似行事颠三倒四，讲话毫无逻辑，但实际上……】”厄里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实际上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水之女神骄傲地仰起头。

“【……我这话就多余。】”

——

【停下吧，孩子们，若是再聊下去，你们便会真正坠入塔尔塔洛斯。】

在阿库娅和厄里斯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时，有温和冷冽、略显沙哑，不辨来处，自带回响的女声响起。

两“人”转头四望，发现一道高挑婀娜的女性身影保持着与她们同步下坠的速度出现在不远处。

她身穿一袭纯黑色仿佛宫廷贵族般的华丽长裙，头戴尖顶绸帽，脸上罩着半透明面纱，袖口宽大，双手于身前虚托，捧着一轮虚实难辨，殷红如血的赤色月影。

“【母亲！】”水晶球骤然打开，厄里斯那同样不甚真实的身影从里面跃出，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后又讪讪停下：“抱歉，给您惹麻烦了。”

“倪克斯（Nyx）阿姨。”具有实体的阿库娅尝试下马未果，于是抱着珀伽索斯的脖颈对她挥了挥手。

【尚不算麻烦，】黑夜女神望着两个晚辈，目光多在阿库娅身上停留一阵，然后才道：【但若是让你们胡乱尝试下去，却不一定。】

“阿库娅那家伙想找地方种她的什么‘一百零八魔星’，”厄里斯果断告状：“接触大洋河时不小心掉进天地间的缝隙。”

“我原本打算用它堵住哪些‘星痤’的孔洞，”阿库娅展示手上的金盏花：“如果扩张天穹失败的话。”

“……那是直接挑衅宙斯！”厄里斯回头低吼。

【将它给我，】倪克斯将红月转到一只手上，另一手向阿库娅伸出：【我会将它种在‘下方的天空’上。】

“哦。”水之女神毫不犹豫地将“天速星金盏花”递给黑夜女神，反倒令倪克斯迟疑了一刹。

厄里斯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宙斯确实将‘天上’的星空规划完毕，但‘地下’的管不到啊。”

【如果再有选中的‘魔星’，可以直接交给任意一位冥河女神，】倪克斯仔细观察那朵金盏花片刻，反手收起：【达纳都斯和修普诺斯自会前往接收。】

“那两个哥哥……这么看哈迪斯已经被架空了？”厄里斯若有所思。

【倒也不算，】倪克斯小小地透露一点：【那位冥府之主同样在试着获得‘奥林匹斯第十三主神’的位置，故而对原始泰坦的小动作不闻不问。】

“叔叔伯伯们……不，算了，我不想知道祂们的计划，”厄里斯欲言又止：“那，母亲，您能把这个笨蛋和她的马送回去吗？这里没有天体和光明，她没法‘入画’。”

【谁说没有？】

倪克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那面不断上升的，由土石构成的巨墙：

【‘地球’不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