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玄甲军大营。

李泽轩这两天一直住在大营里。

自从前天检阅了五营操练和特战队之后，他就没有回蓝田县——永安公府里的韩雨惜给他捎了两回换洗衣裳，附了一封短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注意身体，别熬夜。”

李泽轩回了一个字：“好。”

这两天他没闲着。白天盯着五营的投掷训练——各营将士用一斤半重的石块代替实物，对着三十步外的木靶练习投掷。准头参差不齐，有的士兵能稳稳砸中靶心，有的扔出去连靶子的边都挨不着。但好歹算是把投掷训练的架子搭起来了。

晚上他就待在中军帐里，翻看工坊送来的手榴弹研制报告，一遍一遍地核实引信的配比和铸铁外壳的壁厚。

这天上午，他正带着张士贵在校场边上检查甲字营的投掷训练成果，一个卫兵快步跑了过来。

“参军！营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工坊的小厮宋小四。”

李泽轩的眉头微微一动。

宋小四是他派去盯着手榴弹收尾工作的，他特地交代过——手榴弹一旦研制成功，立刻来大营报信。

“让他进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宋小四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校场上。这小子跑了一路，满头满脸的汗，衣裳后背都湿透了，但一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少……少爷！”宋小四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挤出来，“成了！手榴弹……手榴弹研发成功了！”

李泽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成了？”

“成了！阎公子说引信的延迟时间稳定在三息左右，铸铁外壳的碎片飞散效果也达到了预期——昨天下午做了最后一次试爆，炸了一头野猪，那野猪连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宋小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颤抖。

李泽轩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手榴弹。

他等这东西等了太久了。

“运了多少过来？”

“一百个！”宋小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阎公子让我用两辆马车运过来的，全部装在垫了棉絮的木箱子里，一辆车装五十个——我跟车夫一路都没敢走快，生怕颠簸出事。”

“好。”李泽轩转身对张士贵说道，“张校尉，投掷训练先停一停——跟我去辕门接一批东西。”

张士贵虽然满肚子好奇，但没多问，抱拳应了声“是”。

一行人快步来到大营辕门外。

两辆马车停在辕门外面的空地上，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盹，旁边站着两个工坊的匠人，腰间别着工具，一脸警惕地守着车厢。

李泽轩走过去，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五个木箱，每个木箱盖子上都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严禁明火”。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棉絮，棉絮之间整整齐齐地嵌着十个铁疙瘩。

每个铁疙瘩约有拳头大小，圆柱形，铸铁外壳，表面铸着一道道网格纹路——像龟壳一样把整个弹体分成了无数小块。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引信座，引信座上插着一根麻绳拉环。

这就是手榴弹。

李泽轩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

大约一斤半重——跟士兵们这两天练习投掷用的石块差不多。

手感沉甸甸的，铁壳冰凉，网格纹路硌着手心。拿在手里，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小的铁疙瘩能在三息之后变成一团碎片和冲击波。

“参军——这是什么东西？”

张士贵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好奇。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无数仗，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武器——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上面还有拉环，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

“大杀器。”李泽轩把手榴弹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张校尉，安排人把这两辆车拉进大营——放到中军帐后面那间空屋子里，派专人看守，严禁明火靠近，严禁擅自触碰。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张士贵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看李泽轩这么郑重其事，立刻收敛了好奇的神色，转身去安排人手。

这时，大营里面已经有不少人被惊动了。

段志玄和丘行恭闻讯赶了过来。

段志玄是玄甲军大将军——最高统帅。这员老将年近五旬，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鹰目不怒自威。他穿着一身玄甲，腰悬横刀，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

丘行恭身形更精悍一些，面容瘦削，颌下一部短须，眼神如刀。

两人走到马车旁边，段志玄的目光立刻被车厢里那些木箱子吸引了。

“李参军——这是何物？”段志玄看了一眼箱子上贴着的“严禁明火”红纸，眉头微微皱起。

“段将军。”李泽轩拱手行礼，然后微微一笑，“这东西——现在还不方便说。”

段志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还跟老夫卖关子？”

“段将军莫急。”李泽轩笑道，“我现在要去一趟皇宫——等会儿陛下来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陛下？”丘行恭眼中精光一闪。

“这东西配得上让陛下亲自来看。”李泽轩没有多解释，翻身上马，对宋小四招了招手，“小四，跟我走。”

“是！”

两骑快马出了大营，直奔长安城。

…………………………

皇宫。甘露殿。

李二正在批阅奏折。

自从入秋以来，北方的军报就像雪花一样飞进甘露殿——突厥人在草原上调兵遣将、颉利在中军帐召集各部首领、铁勒诸部的动向、薛延陀的异动……每一份军报都让李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分。

“陛下——永安县公求见。”

赵松尖细的嗓音从殿门口传来。

李二手中的朱笔一顿。

“李泽轩？他最近不是在玄甲军大营吗？让他进来。”

李泽轩快步走进甘露殿，朝李二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二放下朱笔，看着他，“你从军营来的？”

“是。”

“何事？”

李泽轩直截了当。

“手榴弹研发成功了。第一批一百枚，此刻就在玄甲军大营内。”

李二的眼睛猛地亮了。

“成了？！”

他“腾”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前的奏折被袖风带得哗啦啦翻了几页。

“何时成的？”

“今天上午。工坊派人送到大营的——臣特来请陛下前去检阅！”

“好！”李二一拍御案，“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绕过御案，大步往外走。“走——去大营！”

“陛下——”赵松连忙跟上，“要不要备车驾？”

“备什么车驾！”李二头也不回，“去马厩牵朕的战马——骑马去！”

赵松吓了一跳，陛下这是有多急？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跑去马厩安排。

李二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赵松喊道：“还有——你去通知李靖、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牛进达——让他们立刻到玄甲军大营！就说朕要他们看看新式武器！”

“是！”

赵松一溜小跑去了。

李泽轩跟在李二身后，嘴角微微翘着。

李二这反应——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手榴弹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简直就是天雷。

谁能想到——拳头大小的一个铁疙瘩，拉开拉环扔出去，三息之后就能炸出一团碎片和冲击波？

这东西要是大量装备到军队里——战场上的格局将会彻底改变。

两人出了宫门，翻身上马。

李二的骑术极好——他本来就是马上打天下的皇帝，年轻的时候亲自带兵冲阵，一身武艺在军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此刻他策马狂奔，明黄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倒不像是个三十多岁的天子，倒像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将军。

李泽轩紧紧跟在他身后。

从皇宫到玄甲军大营，快马半个时辰的路程。

两人一路疾驰，到辕门外的时候，段志玄和丘行恭已经迎在了门口——他们收到消息说陛下要来，早就把大营收拾得整整齐齐。

“末将段志玄，参见陛下！”

“末将丘行恭，参见陛下！”

李二翻身下马，摆了摆手。“免礼。李泽轩说的那批东西呢？”

“在中军帐后面的屋子里。”段志玄答道，“末将按李参军的嘱咐，派了专人看守，严禁明火。”

“好。”李二搓了搓手，“先不急——等人都到齐了再说。药师、叔宝、知节他们一会儿也来。”

段志玄和丘行恭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陛下和这么多大将一起来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李靖最先到。

这位大唐军神年过五旬，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颌下一部花白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他是大唐最擅长统兵的大将，平萧铣、灭辅公祏，战功赫赫。

紧接着是秦琼、程咬金。

“陛下！俺老程来了！”程咬金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听说有新式武器？是什么好东西？快给俺老程看看！”

李二没理他。

尉迟敬德和牛进达几乎是同时到的。

尉迟敬德黑脸虬髯，面无表情，往那儿一站像尊铁塔。他跟程咬金是老对头，两人见面就拌嘴——但程咬金今天光顾着问新式武器，没顾得上招惹他。

牛进达比程咬金瘦一些，但身手矫健，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是个不苟言笑的狠角色。

至此，李二、段志玄、丘行恭、张士贵等五营校尉，以及李靖、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牛进达一众军中大将，全部到齐。

而校场周围——五营将士和特战队此刻也都不训练了，纷纷围在校场周围远远地观看。

他们前两天就听说有新式武器要来，为此各营都增加了投掷训练——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校场中间看，但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泽轩让人把装手榴弹的木箱抬到了校场中央。

五个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长桌上。箱盖上的“严禁明火”红纸格外醒目。

李二站在长桌前面，目光落在那些木箱上。“李参军——打开。”

李泽轩走上前，掀开第一个木箱的盖子。

一排铸铁疙瘩露了出来——拳头大小，圆柱形，表面布满网格纹路，顶上插着麻绳拉环。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程咬金第一个伸手想拿，被李泽轩一把按住了手腕。

“程伯伯——别碰。”李泽轩的语气很认真，“这东西拉开拉环之后，三息就会爆炸。在场的人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用——万一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

程咬金的手缩了回去，嘿嘿一笑。“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李泽轩拿起一枚手榴弹，掂了掂，“陛下、各位叔叔伯伯、将军大人——这东西叫手榴弹。具体怎么造的，现在不便说。但它的用法很简单——拉开顶上的拉环，扔出去，三息之后爆炸。”

“爆炸之后呢？”李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精光闪烁。

“爆炸之后——”李泽轩顿了一下，“冲击波加碎片。方圆两丈之内，基本上没有活物。”

方圆两丈之内没有活物。

这句话一出，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两丈——那就是将近四米。一个小小的铁疙瘩，扔出去三息之后，就能让方圆四米之内没有活物？

这怎么可能？

程咬金第一个不信。“小轩——你莫不是在吹牛？就这么个铁疙瘩，能有这么大威力？”

李泽轩没有反驳。

他笑了笑，拿着手榴弹转过身，面向校场西侧的一个小土坡——那个土坡距此约莫六十步，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碎石和杂草。

“各位看好了。”

李泽轩右手握住手榴弹弹体，左手捏住拉环。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