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妍仍旧严肃道:“有一桩秘事,我今日告诉你。你需答应我,只可告诉萧黯一人。”
笼华听她直呼萧黯名讳,语气郑重,忍不住侧目,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
“什么秘事?”
“你先答应我。”
笼华翻了个白眼,和这心机深沉的女人打交道,步步是坑,还不得不往前跳,真让人气闷。
笼华闷声闷气的应下来。
随后就听柳静妍,柳仲礼是皇帝的私生子。
笼华大惊,顿时感觉耳边炸了个雷。
笼华从蔡妃娘娘处回府,将随行内官叫到西殿,大发了一通脾气。
今日柳静妍不过拿她安危吓唬了几句,就引得他们立即谎奉行,来日要拿着别的更吓人由头,她岂不是可以任意号令晋宁王府了!
无论什么缘由,外人,尤其是她柳静妍,只别想把手伸进晋宁王府来!
几日后,萧黯从广陵回来探亲,笼华将柳静妍告诉她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萧黯。
萧黯闷头一琢磨前后事,本来想不通的事竟全然通了,原来如此。
进了八月,笼华临盆将近,身体更加不适,情绪也不稳定,时而焦躁,时而恐慌。
萧黯常常回京陪伴。
这一晚,避着嬷嬷,萧黯又跑去别院陪她入睡。
两夫妇偷情一般,彼此抱着温存一会。
隔着薄薄的夏季寝衣,萧黯突然感到她肚子里宝宝在动。
萧黯惊恐,立即弹开,笼华笑他大惊怪。
笼华让着他贴近,萧黯用手掌心翼翼碰触她的肚皮,紧绷绷,有弹性。
再轻轻抚摸几下,忽然又感到了宝宝的跃动。
萧黯的手掌挪动,他好似有感知一样,也相应运动,笼华的衣衫上都能微微显出他运动的形状。
萧黯感到生命的奇妙,心中涌起新鲜的类似父爱的情福
萧黯将笼华和她的肚子都揽进怀里,再度感到婴儿活泼的跃动,心中忽然伤感起来。
婴儿在母腹中无忧无虑,出生后,却要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和残酷。
萧黯希望,他的孩子,生活在一个清平盛世,永远真,永远无畏。可是,或者他自己,倒宁愿直面这个世界的真相,追寻自己的荣光和成就呢。
谁能决定他的命运,谁能知道他的命运。
萧黯想到自己曾被操纵的一生。
这个生命,不应属于父母家族,抑或国家神佛,他只属于他自己。
萧黯常往返于广陵和建康,这几月来江北无事,北方却频繁有消息传来。
其中最重要的是,河南王侯景返回了晋阳,高澄授其大将军之职,位在三公之上。
萧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侯景回晋阳,如猛虎入笼,杀之还是留用,只在高澄一念之间。
接下来,西魏和东魏针对河南土地,将会有一番争夺厮杀,南朝且可隔岸观火几月,
萧黯猜的不错,却也未尽然料郑
且,侯景前脚出河南,西魏后脚就派荆州刺史王思政攻占鲁阳关,进军颍川阳翟。
侯景请求回镇,高澄当然不许,另派出侯景同辈名将慕容绍宗率五万山西府兵前往。
慕容绍宗带着五万人去夺王思政率万余人据守的鲁阳关,却异常艰难。
出征前,高澄给慕容绍宗交的底是,只有这五万人马,再无后续援兵。鲁阳关唯有速战速决。
高澄与慕容绍宗都明白情势之危难。
西魏在战略试探,如果东魏河南是铁板一块,西魏会知难而退如果河南有隙可乘,西魏后援大军就会赶到,倾全力拉开战线,分割河南。
而更为危险的是,侯景治下的河南七州十二镇中,各路悍将也在观望。
如果东魏软弱,侯景又被扣留,他们中很可能有人举地投降西魏。东魏若夺回鲁阳关,他们心有忌惮,暂不敢投西魏。那么就给了高澄腾挪分解的时间。
在巨大压力下,慕容绍宗最终以战损过半的代价夺回了鲁阳关。
王思政带残兵回撤修整,然而仍驻扎边镇,似伺机再反扑。
双方在鲁阳关僵持。
高澄本该增兵支援慕容绍宗,他也想增,无奈却两手空空,既无兵源,又无钱粮。
高欢高澄父子凭着虚张声势的本事,掩盖住了国内空虚的事实,不但骗过了西魏和南朝,甚至也骗过了国中的重臣悍将。
东魏在玉璧大伤元气,整个山东的军户粮草消耗殆尽。
山西府兵是高氏的起家亲兵,最后的精锐调给了慕容绍宗镇守鲁阳关。
河北军户要防北方柔然、突厥、契丹各国穷形极恶的骑兵。
唯有河南有数量尚庞大的军户,然而,一是其心各异,不敢重用二是河南腹地,西要驻防西魏边境,南要驻防南梁边境。
高澄认为自己唯一缺的是时间。
只要彻底解决西魏边境,他就可以放手整顿国内军政事。
西魏在高澄眼里是虎狼,是杀父仇人,而南梁在高澄眼里是羊,一只锦衣玉食,温文尔雅,有着山一样巨大身躯的,羔羊。
让高澄恼恨的是,偏北方的士族认为南朝才是正朔,总是暗暗倾心。他终有一日要让内外看看,吴儿皇朝是如何软弱不堪一击,就像汉晋旧国一样灰飞烟灭。
高澄认为自己唯一需要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