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之后，应主持人的要求，老先生在台上总结发言：

“最近呐，网络上，因为一些戏曲创新，或者说是所谓的戏曲出圈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包括戏曲协会里的很多同行，都表示很担忧。但是，今天，这一整天的十几场表演下来，再加上台下的观众，特别是我看到了很多年轻人的面孔，觉得甚是欣慰，也感觉到很放心。

老祖宗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既是对于我们这些既往者的鞭策，也是对于年轻人的鼓励。我相信，有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努力，戏曲的未来，会更好！”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好！”

“老先生说得好啊！”

“戏魂不死！”

“确实是，柳老都认同了，是应该拒绝娱乐化。”

……

人群中的林宝，听着周围的人议论，微微有些无奈。

所有人，包括台上的老先生，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吐槽或者抵制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而自己就站在他们之中。

“走吧。”

谢完幕，所有人都站起来，更是有着不少人直接跑去后台入口的位置，找老先生们攀谈。

原本，林宝想着，看有没有机会让爷爷去和老先生们面对面，也算是见“偶像”。

但是看看周围这情形，也是没有机会了。随即，就和爷爷出来，从通廊里面穿过，往外走。

迎面，却是忽然看到有人搀着柳覃山往这边走过来。

看到柳覃山，旁边走着的爷爷脸上也是微微有些激动，停下来脚步。

林宝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

旁边搀着老先生的女人，却是忽然扭头，看到林宝，有些意外：“林宝老师！”

林宝一愣，细细一看，才认出来。

她就是曹子格的母亲，唐秀兰。

只不过，身上戏服没脱，脸上戏妆没卸，林宝完全从外表认出来她。

“唐老师，柳老师。”

林宝忙是笑着打招呼。

“你好。”

看到老先生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些疑惑，唐秀兰忙介绍道，“柳老师，他就是那个林宝。”

老先生眼睛微微睁大，盯着林宝：“你就是那首《上京一夜》的作者？”

林宝无奈，看老人的那眼神，感觉有些像是寻仇，点点头：“是我，柳老师。”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下，没有说。

“柳老师，其实，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您是中原上里村吧，我们还是邻村。”

被老人盯着有些发毛，林宝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爷爷，他也算是你的戏迷了，小时候，他还带着我去听过您的戏。”

“柳老师你好，林宝说的不错，我算是你的戏迷了。刚才最后听你唱的那一段，真好，风采不减当年！”

爷爷笑着上前柳覃山。

“哪里哪里，老了，也唱不动了。”

没想到竟然还是老乡，柳覃山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微缓和了一点。

“啊，你们是老乡啊？”

旁边的唐秀兰也是意外地说道，“老先生也是戏迷？也怪不知道，林宝在戏曲方面这么有研究，怕是有受你的影响吧？”

“戏曲研究？”

爷爷被唐秀兰的话，说得有些头晕。

自己是戏迷不假，可是林宝什么时候在戏曲上面有过研究了？还受自己影响？

他对林宝很了解，小时候就跟着自己听过几场戏，后来一直学的音乐，从没有接触过什么戏曲啊。

唐秀兰却是继续对柳覃山说道：“柳老师，你还记得半年前，我给你聊过，有一个青年，在戏曲方面很有研究的年轻人吗？”

柳覃山想了想，说道：“是那个无声不歌，无动不舞？”

“不错。”

唐秀兰说道，“这句话，就是林宝说的。我那个时候给你说的那个青年，就是他。”

柳覃山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林宝：“无声不歌，无动不舞。这八个字是你说的？”

林宝点头：“我之前和唐老师聊的时候，说过这一句。”

柳覃山盯着林宝，实在是感觉到不能像相信。

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够在戏曲上面，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更是能够说出这样一句对于戏曲表演的经典性概括的话！

无声不歌，无动不舞。

这可是他们这些老一辈戏曲人，一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竟然能够有这样的感悟？

实际上，半年前和唐秀兰聊天的时候，在聊到这个青年，柳覃山就曾经很惊讶，想要有机会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只不过，后来这件事放下后，就有些忘了。

现在再次提起来，他对林宝也是充满了好奇。

更没想到，那个创作了《上京一夜》的作者，也是他！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柳覃山忽然微微点点头。

实际上，他自己是详细地看过《上京一夜》里面的戏腔编曲，是可以看出来，创作者在这方面的功底和用心。

甚至，非要论创作的话，这样的戏曲编曲手法，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戏曲工作者，是做不到的。

这或许也就不怪他能够说出“无声不歌，无动不舞”这样的话。

对于林宝在戏曲戏腔上的创作水准，自己是不苛责的。

只不过，自己反对的，是这其中过度娱乐化的宣传内容和方式。

而且，这样的戏腔音乐，也并不是自己认可的一种创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