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去看?”他心中正不高兴,听闻此言反问道。
“她说看到你那沐昭姑娘了,这才追上去的,你当真不去?”
听闻沐昭的名字,欧阳霄顿时来了精神,“噌”一声站起来:“往哪个方向去了?”
苏碧柔递给她一张符纸:“这是我们姊妹联络的方法,你跟着符纸走便是,追上了便把她带回来,可别再让她惹祸了。”
欧阳霄“嗳”了一声,掏出一张纸鹤跳了上去,施了个法便飞远。城内禁止御剑,但飞行法宝却是不忌的,跟着符纸没飞多远,便看见苏惜墨鬼鬼祟祟站在一座牌楼后头,正望着不远处的栈桥。
欧阳霄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忽然诡异一笑,他刚要说话,苏惜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了指不远处。
欧阳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两个在栈桥的阴影里拥在一起的人,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高大男子将一个娇小的女子搂在怀里,二人贴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欧阳霄皱了皱眉,正想责备苏惜墨的举动,却瞥见从男子怀中直起身的女子的侧颜,对方穿着水色的裙衫,小脸瓷白,鼻头挺翘,可不正是沐昭?
欧阳霄忽然像被雷劈了一道,愣在当场!
修士的肉身得道淬炼,视力本就胜过凡人,他分分明明看得清楚,那个搂着沐昭的高大男子,竟是她的师父少年的心绞痛着,呆呆望着远处二人踏上一只小舟,接着便朝湖心驶去,渐渐消失在一片潋滟的水光中。
身旁的苏惜墨忽然冷笑一声:“怎么样?你心仪的女子,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欧阳霄回过神来,听闻此言,一阵火气冒上头顶。他黑下脸色冷声说道:“苏惜墨师姐,我敬重你是我师兄未婚妻的同门,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惜墨被他这话一顶,一张脸顿时煞白,气急败坏道:“我说错了吗?她勾引自己师父,不是贱人是什么!”
欧阳霄感觉一颗心冷得像是落入冰窖,沉默了半晌才道:“既是两情相悦,身份又算什么?你即便心悦泠珩前辈,也不该如此诋毁沐姑娘。”
苏惜墨阴阳怪气笑起来:“当真感人,她不要脸的事做尽了,竟还有人替她打抱不平!她配也不配?”
欧阳霄敛起神色,冷冷道:“苏惜墨,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听闻此言,苏惜墨这才噤声。绝情谷本就是依附于隐神山庄的小门派,她此前不过心中不忿这才说出那些话,如今欧阳霄眼看便要翻脸,她便不敢再多言。
只是她心中暗恨,指甲几乎捏进了掌心里。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沐昭此前三番两次直接下她脸面,泠涯又对她视而不见,她早就怀恨在心,如今骤然看见沐昭和她所心悦的男子抱在一块儿,更是恨得几欲呕血。
沉默了许久,她忽然冷笑:“我倒要跟上去看看,那位沐姑娘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欧阳师弟,你来是不来?”
少年沉默不语,苏惜墨嗤笑一声,祭出一张纸叠的小船抛入水中,只见那小船慢慢变大,须臾便能乘下二人。她迈上小舟,扭头望着欧阳霄,欧阳霄沉默着,到底还是踏了上去。
沐昭将头搁在泠涯的肩膀上,觉得整个人坠在云端,泠涯身上的热度透过衣衫烘着她,仿佛驱散了所有和寒冷的孤寂,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讨娇的小猫。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整个人整颗心都心甘情愿地交付给了另一个人,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像是流浪了太久,终于找到归所。
耳边是不断涌动的潮汐声,泊在岸边的小舟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远处明月的清辉洒将下来,在水面铺陈了一层碎银。沐昭觉得自己随着这只小舟驶入了一个梦境,等待她的不是预想中谎言撕裂后的诀别,而是离着心爱之人又近一步,像是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师父”她轻声唤道。
泠涯搂着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应声:“嗯。”
“玄魂草是怎么回事?还有玄魂融血丹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沐昭犹疑了片刻,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泠涯忽而愣住,他扭头望向靠在自己身侧的沐昭,沉声问:“谁告诉你的?”
沐昭仰头望着他,眼睛里溢满柔情,她伸开手臂搂住他的腰,往他身旁坐近了些,轻声说:“师父不要再瞒着我了,你说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们不能瞒着对方。”
泠涯沉默着,沐昭忽然将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枕着他的腿躺了下来。她的眼睛里闪着碎光,直直望向他,像是穿透他的眸子望进了他心里,泠涯一时没忍住,躬下身来吻了她,沐昭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他,并不躲避。
一吻结束,他稍稍撤开一些,看见她的眸子里沁满水光,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水,忽然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心猛然跳着,赶忙直起身来。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女,他别过视线,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师父,告诉我吧”沐昭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追问。
泠涯沉默半晌,说道:“你被叶鸾夺舍后,曾出现离魂之症。”
“我离魂后发生了什么?”沐昭问。
泠涯望向她,答案在舌尖拐了个弯,又被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虚尘大师用阵法锁住了你的神魂,这才将你唤醒,不过如今的你肉身与神魂难以相契,唯有玄魂融血丹可解。”
沐昭觉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我离魂后,没有发生什么麽?我曾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前世了”
“什么都没发生。”泠涯说谎。
以沐昭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完全操控引梦铃,所以没有必要告诉她引梦铃的真实功用。而他曾使用禁术将她的神魂锁进如今这具肉身的事,他打算至死烂在肚子里当初将她的一部分记忆抹去,也正是此意。
沐昭见他沉默,忽然问:“虚尘大师曾说我神魂不稳,有紫光相护,是什么意思?”
泠涯心中一惊,面上却半点不显露,他淡淡说道:“你能穿梭时空来到此界,定有缘由,或许是前世的福报罢”
沐昭压根不信,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她坐起身来,整个人贴进泠涯怀里,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撒娇:“带我一起去找玄魂草罢,我不想和你分开。”
泠涯轻叹一口气,虚虚搂住她的腰:“依你便是。”
沐昭笑起来,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心中溢满欢喜。她紧紧搂住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泠涯蓦地一愣,他低头望向她,看见她的眸子转来转去,偏不直视自己。
他失笑:“哪有姑娘家这样主动地?”
沐昭立刻盯住他,撅嘴道:“你不想娶我麽”说着说着,到底还是感觉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赶忙低下头去。
泠涯却忽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沉沉的眸子望住她,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有些沉,有些哑:“想。”他说着。
沐昭的大胆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如今他如此直白地给出答案,她反而不敢应声。
她的脸红扑扑的,眸子像蒙了一层水光,泠涯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下之后尤觉不满足,再一次深深吻了她。有情人在一起,便是忍不住的亲密狎昵,互相吸引着,想与对方融为一体。
银色的月光拢住岸边亲吻的二人,空气中似乎都沾染上了蜜糖的甜气。
欧阳霄和苏惜墨躲在不远处,藏在拍了隐匿符的小舟中,没有被沉浸在情爱喜悦中的泠涯发现。
苏惜墨的指甲掐进手心里,血流顺着掌纹低落,嫉妒得几欲发狂。一旁少年的一颗心却像燃尽的炉火,剩了一膛死灰,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