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梦,她就算再坏,也不是活该被冤枉啊!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难道我们能因为她坏,就硬往她头上扣吗?
“师父,你问我这个理由能不能接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能!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也不能接受!”
丛明晨义愤填膺,胸口不断起伏。
罗浩用力抽着烟,烟雾不停地从他嘴里和鼻子里涌出,很快在他脸前连成雾山,几乎将他淹没。可即便如此,还是难掩他的憔悴一二。甚至,从他眉间的那道深沟,轻易就可看穿他说上面那些话时的激愤,和说完之后的懊恼。这实在与他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大相径庭。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且正在经历人生最大最久的折磨。
丛明晨也看出来了,那些话并非罗浩的真实想法,而多半是愤怒到极点时的气话。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收回自己的话,如果罗浩不先收回的话。不管那是真心话还是气话,既然说出口,对她的杀伤力就已经形成了。差别只在程度,而非有无上。因为再怎么生气,如果不是真的那么想过,也不可能脱口而出。所以除非罗浩先收回并道歉,她反正是不会认输的。
罗浩一直抽烟,也一直皱眉,可就是不开口。
丛明晨很失望。
僵持中,还是老郑开了口。大概是觉得师徒两个人的斗气无解,所以他直接岔开话题,问丛明晨:“关于王挺交代的那只手骨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丛明晨一愣。
那个传言她听过。而且不只是大略地听过,甚至细节和人物生平,也有同事私下告诉过她。也就是因此,在最初烦过罗浩一天后,她就立马态度大转弯,不敢多问,更不敢骚扰,以确保他的清净和专心。
见老郑一直等着自己,丛明晨只好点头。
又见老郑还等着,才又开口,小声道:“听说是前刑警队队长……董成董队……”
丛明晨结结巴巴地说完,眼睛不停偷看罗浩。同事告诉她,董队是罗浩的师父,也是把他带到刑警队来的人。八年前,董队去骆马湖移交嫌疑人,因为有事耽搁,移交完后独自在骆马湖过夜。而就是那一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至今还在失踪人员的名单里。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的状态,大概要从失踪变死亡了。
“没错,那只手骨就是董队的。”老郑看了罗浩一眼,谨慎地说道:“我们这几天,除了检验那只手骨之外,还去了骆马湖。”
“去骆马湖?”
“是。”老郑点头,“王梦家只找到那只手骨,据她自己交代,尸体被沉湖了。所以这几天,我们一直在骆马湖打捞董队的尸体……”
听到“董队的尸体”几个字,罗浩眉心抽了一下。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把董队和尸体联系起来。尽管理智上知道董队已死,但感情上,始终难以接受。
而丛明晨也心情复杂地看向罗浩。
一方面,她能置身事外地想:难怪他们除了瘦,还黑了一大圈。国庆这几天太阳很大,而骆马湖无所荫蔽,日照就更加充足。他们整日在湖边晒着,不黑才怪!
而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将董成换成罗浩,而将自己代入罗浩的身份,努力想象手拿师父的手骨,在数百平方公里的骆马湖上打捞师父尸体恐怕早就成了白骨的心情。
老实说,她想象不出来。
而正因为想象不出来,才觉得罗浩的一切表现都是这种心情的结果,且都情有可原。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捞到了吗?”
老郑的胖圆脸上十分罕见地沉重,一如他的声音:“只找到头骨。”
“只找到头骨?那是什么意思?”
丛明晨惊讶地重复。这五个字的言外之意,到底是什么?是遗骸被湖水冲散,找不到,还是……
她不敢问,但那个想法却在脑袋里乱撞,挣扎着想出来。她忍不住捂嘴,生怕控住不住,它会自己跳出来。
它没跳出来,但罗浩却说了出来:“先分尸,后沉湖。”
丛明晨被点了穴般,目瞪口呆。
“王梦亲口承认的。”
而像是自己也无法相信,罗浩紧跟着又说出这句,彻底击碎了所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