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女灵使如同一座石像。但青池知道淡漠并不是她的本性。青池无法想象她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冲刷。
“何事出门?”
青池叹了口气,随意坐在她身边。“睡不着。”
灵使无需睡眠,也不知如何评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青池也懒得解释,便揪了片树叶,叠成一直蝴蝶递给她。“来,给你。谢谢你一路护持。”
纸蝶上设有一个巧妙的风咒,可无风而振翅。青池看如砚在山野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惊奇,就料想那九天之上,恐怕无趣得很。
梦境中的少女对她说,长生也是一种刑罚,得到永生的那一刻,就是刑期的开始。
*
第八重天,倏忽海之滨。
如砚刚刚完成了复命。白衣的世尊放下手中的卷宗,叹了一声。
他的视线已经飘远。
高天之中,肃穆的中元天庭如同一座祭殿,而六座中最尊贵的两座,千万年来都是虚席。
“既然‘道路’重启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倏忽海的潮声变了。这是如砚第一次真正见到传说中的纪梦碑语。
无数个声音组成一个声音,无数个意志汇成一个意志。
低沉的,高亢的,稚嫩的,衰微的,无数支流向一处奔涌。像是无数人,也不像任何一人。
“……最可敬可畏的尊者,将和它的敌人一同归来……”
“跨越过那道门扉,它将更加不可战胜……”
“那曾带领你们繁盛的,也将降下毁灭。渺小者无法承受伟大的旨意……”
*
九重天的圣钟响起。
下六层天界一时陷入了混乱。旧日天神却无不保持了沉默。
白发的星史官颤抖着伏在地面。他明白这钟声是为了久违的四位世尊的重聚而响起。但是与暌违千年的重聚相比,究竟是什么使得这些大神重聚,他竟不敢想象。
除了早已隐位的九元真宰和首生之神女殷,常在位的四位世尊分为“秩序”与“变动”两组。与凡人尽善尽美的想象不同,上古众神敬畏皆具。作为世界根基的世尊,他们无需用恩惠或恐吓引人崇拜。威严和存在就是他们的自身。
恩惠与刑罚,机巧与厄运,他们不会被绝对的善恶所固定,而是象征着诸神试图掩盖但也无法逃脱的,世界的本质。
他们见证过许多世界的毁灭和再造。毁灭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事。如今劫难已经激不起他们的兴致。
除非,为了某些人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