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低头解除了目光的对视。一向雍容的青年有些狼狈地抓着衣襟,大口呼吸。
“哪里,‘您’从来无需道歉。”柏舟声音沙哑,仿佛刚才也被无形的手钳伤了脖颈。“‘您’只是还不习惯罢了。”
他狭长的眼中闪着讽刺的怒火。
青池的脸泛出了薄红。哪怕明知柏舟曾背叛了王庭,她也不喜欢这样扭曲他人的意志。
王庭与她一个区区人类何干?但是眼前的景象恰恰说明,她不仅不了解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异能。对此她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虽然无条件的服从看起来威风,但是被能力所支配的自己,和被影响的柏舟又有什么区别呢?
退一万步,魔族这样无条件地崇敬强者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场,世间还不是被个体弱小的人类统治。
*
“我向您保证,我仍是人类,并且坚守生者的立场,绝不与毁灭者妥协。”
她青蓝的眼仿佛在暗室中燃烧,仿佛要将这一室的黑暗都灼穿一般,令人无法直视。
柏舟此刻极度虚弱,也没有召唤待命的灵使相助,反而露出讥笑,“您的言语,我可承担不起。但是既然是拜访烛府,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他忍着不适,勉力向灵使一揖,“如砚,还请根据你主的旨意,‘护送’她前去。”
“是。”灵使应声而答。
青池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会更受到更大的阻拦。“那么,您是同意我离开教部了?”
青池高兴起来,便忘记了此前的不快。
“不要小看如砚。”柏舟恶声恶气地说,招呼那位灵使,“她可不会……包庇你丝毫。”
*
她刚走出暗室的门,便碰到了在附近徘徊的黎琊。作为一个求知若狂的学痴,博学多闻的柏舟是他在整个教部最崇敬的人。青池知道,对于柏舟对自己的特殊“关照”,黎琊多次表示羡慕极了,让她有苦难言。
黎琊最难得也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对知识的追求并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因而永无止境,也永不满足。见青池表情凝重,待了许久才出来,黎琊快步迎上。
“青池,柏舟大人与你说了些什么,竟然这么久?”
她看着黎琊闪耀着求知的双眼,组织了几次语言,勉强说道,“只是聊了几句,和魔族有、有关的常识。”
青池缺乏常识是众所周知的。但这并不能打消黎琊的兴趣,或者说他的兴趣更加旺盛了。而且见青池结巴,黎琊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她和其他人类一样,对谈论魔族之事感到抗拒和不安。
于是黎琊语重心长地说,“青池,这是很正常的理论交流,魔族也是学者的研究对象,不必对魔族的话题有所忌讳。”
真王之诫持有者、圣婴青池,苦着脸答,“是是,我不该这么狭隘。”
“柏舟大人定然有不俗的见解。”沉浸于学术想象中的黎琊没有注意到青池的尴尬,“魔族与天神同源,保有很多秘密法门,但是目前投入的研究还很不充分。”他叹了口气。
“什么,魔族的法式对人类……也有研究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