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在这仪式后,再无需与他们平起平坐。
在六位世尊不问世事的当下,他并不把南方天帝之位当做终点……他舍弃过许多,还能舍弃更多。如今他见了上三天尊者的威仪,更加坚定了决心。哪怕第五重天,也不是他的终点。
他俯首时无限畅想着,余光看到世尊的黑袍,如压境的风暴袭来。这是他第一次得见世尊真容。
万事俱备,唯有一点他完全想错了。元始世尊与他认知中的天神完全不同。
甚至与“生物”都不同。
面前的世尊披着冷峻青年的完美外貌,其内裹挟的却是凛冽的死与判决法则。他穿越无数死灭,也不沾染任何血腥悲怨。
“就是你吗。”
青年开口,却意不在问。
南天帝瑟缩了一下,他早已抛却的肉身钝重仿佛又回来了。“正是在下的典礼。恭迎世尊亲临!”他叩首,然后从身后的侍神手中接过一柄光华流转的宝剑。“听、听闻您收藏宝剑,特此奉上!”
南天帝手中一轻,世尊的剑童取过了剑。其余天帝也暗自心惊,数百年来竟从未听说这位骇人的世尊,私下也有藏剑的兴趣。
世尊的视线在剑上一转,却没有接过的意思。“剑是好剑。”他余光瞥了一眼,“场面也很大,勇气可嘉。”
他口中的“好”字已是千载难逢,南天帝心中一喜,未来得及抬首叩谢,胸口便被刚刚奉上的宝剑贯穿。
众天神没看清变故如何发生的,只见台上一柄长剑突然光芒暴涨,自动没入了盛装的南天帝的胸口。
“刚好合用。”世尊淡淡抛下一句。
场内飞舞的丝竹声兀自拔高,鼓乐齐鸣喧腾盛大。这里原本是授位仪式精心设计的高潮,而即将睥睨四方的神帝没有等来荣耀的宝冠,却是一场神逝。
“尊……主…………求求……您……”
被贯穿的南天帝嘴部一张一合,如同离水的鱼,吞吐着绝望的恳求。众神见此变故,也受了惊,响起低声的议论。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位天帝啊……”
然而他们已经不记得,黑衣的世尊具有天罚直降的权柄,从不顾及上神的体面。他们常常忘了,死与法才是最接近平等的。
式微没有丝毫迟疑,只见他反手一挥,南天帝的胸口忽然爆发一阵金光。一个个半透明的铭牌接连被扯出。除了南天帝本身的神位,赫然还有一些近年来失踪的新神旧神。
众神开始辨认那些灰色的铭牌,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私夺神位,乃是堕天大罪啊!”
“难怪南天帝登位如此迅速……”
天界之中,刻有真名的“神位”便是众神的存身所在。私夺神位能够吞噬对方的神力,同时也使得对方形神俱灭,是第一等的大罪。
是以,这掌管刑杀的尊神并未来为他的登位祝贺,而是为了清算这骇人的罪行。
“自请裁决,真是勇气可嘉。”
式微终于平淡地补充了那句“赞赏”的陈述。
南天帝新塑不久的神格在剑光中化为光尘四散,与香花天雨纷扬而下。这恢弘的典礼在式微眼中,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送葬。
群神一时哑然,他们很久没有见到这种规格的神逝了。拥有神格之后暂时蛰伏起来的死亡,此时在天界最盛大的祭典上亮出了无人可挡的刀锋。
这就是神明的本质,亦是“规则”本身。尊神拥有自身的法则,从来只有行为,而无需辩解。
漫天花雨中,诸神全体拜伏,颤声道,“恭迎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