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圣树苏麻的枝干,每块树脂为枝干所凝结,为祭仪祝颂专用。这是你们的第一件祭器,请各位仔细挑选,妥善保管。”辅祭为新生讲解道。
青池细探,果真有一股微弱的灵气,想来这种祭器与鬼族的翎魂草相类,也能够凝结、传递意念,但浓度相对低一些。
因为杂役,她来得晚,等队伍排到她时,那些灵气充沛的祝枝大多被人择完,剩下的不是灵力贫瘠就是形貌不佳,或者……两者兼有。
譬如她伸手在筐里捞出来的这一枝,树皮已经干皱硌手,分杈枯萎蜷曲,枝头叶片尽凋。灰褐色的外皮爬满鳞片一样的裂纹。但树枝奇妙地维持在这个枯死的状态下,感应不到灵息,也感应不到腐朽。
她有些疑惑地翻看着这支枯枝。早晨准备祭器时,她清点过一遍,并不记得有如此枯败的一件。
“这也太破了吧。”零懒洋洋地评价。“我没见过比这更残破的祭器了。”
青池却没有重新换过。“第一件事物总是有缘分的。第一声呼唤,第一句语言,还有……第一个朋友。”她摩挲着这件枯枝,虽然微小,但还是能调动灵息流转。“阿婆总说‘第一次’是上天赐予的赠礼,不畏惧它的人,往往能获得好运。”
苍白的少女,在阴郁的天空下举着这枯萎却未朽的祝枝,“而且,这树枝也蛮和我相称的。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谁知道它熬过了多少年岁才落到这儿呢?若是这样丢弃,未免也太残忍了。”
逝者如斯,然而他们身跨死亡而未死。孑然一身,在盛大和衰败中前行。
她收拢这不期而遇的枯枝,仿佛终于明了召唤自己的宿命。
那向来聒噪的少年只是听着。长风绕过火焰,仿佛一声叹息。
*
头祭开始,主祭绕着祭坛和圣柱浇洒了一圈混有香料的祭酒。各个分祭坛也依样行事。
此时青池陷入了纠结。退一万步,她也是暗神最后的司祭,没有先供奉其他诸神的习惯。同学纷纷从她身旁走过,站入各自的位置。
她在原地与自己僵持着,直到零用影子拍了拍她。
“想什么呢,你们祭祀是用冥火。这种发热的火焰可是暗神的对头。它本不需要这些。”他语调轻嘲,“人间待久了,这些常识都忘了吗。”
青池瞬间解脱,心想自己真是被无常市和柏舟逼得太紧,用人神祭祀的步骤套用暗殿了。
于是,在众人围绕各个圣火坛转圈唱诵时,最末的青池突然离队,一手香脂一手祝枝,旁若无人地向一处小坛走去,脸上还洋溢着充实的微笑。
清风拂过。
山顶灵气充溢,青池只觉全身轻盈,仿佛被羽毛托浮,有些飘飘然。
她没去规模最大的中心祭坛,而是选了一处最顺眼的祭火,青烟与灵气围绕也最为紧密。
一阵风起,旗幡飘舞。她觉得是时候了,将左手的香脂顺势投入火中。
祭火向上一个升腾,随之略带辛甜的馨香弥漫开来。
“敬献天之最高者,诸神的主人,诸名的起源。”她低声念祷,晃动祝枝再拜。“敬献不世之尊者,诸神的管辖,万物的支撑。”
第一法则,真宰至上。
《诗篇》祭献中的流程与鬼族相似,只不过将暗神替换为两仪四柱神尊罢了,这套祭仪她自小倒背如流。青池流利地念罢,举起右手准备继续投入祝枝,忽然被人拦下。
“青池!”来人是满目焦急的黎琊。“你怎么在中阶的祭坛?祭仪还没开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的香脂呢?”
青池这才从迷蒙中清醒,发现自己闯了别人的祭坛,正被周围中阶学生不善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