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昼回头,瞧见她这副担心的模样,笑着拿折扇敲了敲她的手背,宽慰道
“无礼之人,本王也不必以礼相待”
站在一侧的崔嬷嬷听到和亲王这样话,欣慰地弯了弯唇角。
乐安和出事之日,二人都是在场的,当日的和卓氏如此无礼,言语无礼,冲撞皇后,虽然如今时过境迁,可二人心中,到底还是都有些膈应的。
正殿之中
皇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自从辰时起身后,她便一直坐在此处,接受妃嫔问安,已经坐了两三个时辰,只觉得腰腿疼痛。
太后手中握着一把桃木槌,正缓缓的击打着自己近来有些酸疼的膝盖,见外头进来了两三个人影,踩着细碎刺眼的日光进来,晃得人眼睛生疼,她近来眼睛看不真切,便也垂下眼睛。
片刻后,只听弘昼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
“儿臣弘昼携侧福晋崔氏,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紧接着是另一道温婉的声音
“妾身和亲王府侧福晋崔氏,参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未央,万福金安”
引着二人进来的崔嬷嬷,见二人齐齐的跪在地上,对着座上的皇太后行了规规矩矩的大礼,就连那汉人出身的侧福晋,行礼也一毫不差,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倒是巧的很,侧福晋出身汉人,与自己也是一个姓氏。
皇太后看清了座下跪着的两个身影,弘昼的身子威武健壮,跪在她身旁的侧福晋身材娇,低着头,看不清晰面容,她缓缓站起来身子,崔嬷嬷见此急忙上前扶住了太后。
太后慢慢的走到了二人面前,伸出手来,亲自扶起来侧福晋,笑着开口道
“快些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弘昼闻言便也直立起来了身子,他瞧着太后亲自扶起来粟玉的模样,倒是十分的慈爱,便开口谢道
“多谢皇额娘”
皇太后慈爱的看着面前的弘昼与这位新娶过门的侧福晋,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侧福晋温柔的脸庞上,徒增了两抹红晕,看着娇羞可人,她弯了弯身子道
“多谢太后”
皇太后见此,忍不住的夸赞道
“如此懂礼,弘昼啊,你额娘可是给你寻了个好福晋呀”
一旁站着的和亲王也勾起来嘴角笑了笑道
“皇额娘抬爱了”
三人都站着,皇太后看着和亲王的这位侧福晋,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由崔嬷嬷搀扶着坐回了位子上,赞许的点零头道
“可见近朱者赤,你这样的人,也被这孩子带的识礼了许多”
太后言罢挥了挥手,让二人就座。
和亲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也拉着一旁呆呆站着的侧福晋入座了。
慈宁宫的宫女见此急忙捧了上好的茶盏上来,为王爷和侧福晋奉上了一盏茶。
满殿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崔嬷嬷接过了一旁宫女手中握着的团扇,为太后徐徐的扇着凉风
只听得皇太后开口道
“弘昼,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家室何处呀”
和亲王骤然纳了侧福晋入门,已经过了数月,还是未曾禀报内务府上玉牒,太后心中,对这位新娶入门的侧福晋,也是不大了解的,愈发觉得心中迷茫。
和亲王回头看了看粟玉,知她是第一次入宫,难免会有些紧张,便替她开口道
“回太后的话,侧福晋是清河崔氏出身,家道中落得以进佛寺伺候我额娘,名唤粟玉,取谷粟丰登,如珠似玉之意”
粟玉出身清河崔氏,那里的人,世代耕农,粟玉的名字,谷粟丰登,如珠似玉,一是祈求连年丰收,而是祈求粮食价贵,比珠玉更甚的意思。
清河崔氏!一旁为太后打扇的崔嬷嬷,听到这样的姓氏,却有些失神的顿下了手中的动作,宫中的人都知道崔嬷嬷自幼伺候在太后的身旁,却不知道她的出身。
清河崔氏,曾是满清河里有着三千余口饶庞大氏族,耕种土地多余万亩,在这样一个重视农业的时候,在当地是颇受尊重的,自打圣祖时期,崔氏就常年为皇家缴粮,圣祖时期,礼亲王的庶女,贞淑郡主,就嫁进了清河崔氏。
可这样一个根基稳固,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却在乾隆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因为一场冤案,全族遭遇灭顶之灾。
一夕之间,昏地暗,忽剌剌似大厦倾
那是新帝登基不久的时候,征赋纳税,适逢灾年,清河民不聊生,崔氏一族的长老,体恤灾民,率先拿出来粮食赈济灾民,却因为不能顺利交上朝廷所需的粮食而被当地知府下令斩首!
知府嫉恨崔氏已久,正愁找不到机会惩治,一场旱灾,让清河崔氏自己送上了门,知府巧言令色,三言两语哄得刑部的人,竟未曾来得及禀报乾隆帝就率先斩首了崔氏一族众多男丁,女子流放,充作官妓。
后来乾隆帝得知此件冤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杀了那知府,也为崔氏一族报仇雪恨,可曾经浩浩荡荡的大氏族,如今不过只剩下了些旁支在苦苦撑着!
若是清河崔氏如同当年一样名扬万里,那如今各地的灾难之情,哪里还需要乾隆帝去亲自赈灾?
崔嬷嬷原本也是清河人,因为生母名声不贞洁,擅自做主带着她逃出了清河,后来才阴差阳错之下,得以入宫伺候太后。
她对清河的印象,也只有一丁点儿罢了,只依稀记得,自己的父亲,名唤崔书宁,是清河崔氏大族的二公子,后来,仿佛也随着那年的灾情一同死在了知府的刀铡之下。
皇太后了然的点零头笑道
“是个好名儿”
崔嬷嬷这才回过神来,便拿起了手中的扇子继续为太后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