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前领着木沙下了坡道,拐上一条田间路,向着山里走去。
木沙把钱掏出来,递给吴前。
“妈给你的,你就装着吧。”
“我怕装丢了。”他这样,木沙更不想要了。她不想在身上装这么一句话。
“哪那么容易丢?”木沙固执地伸着手,吴前摇摇头,把钱接过去,也放在屁股兜里。
路上,经过村里一两户人家,人们都在打黄豆。有的会和吴前打声招呼,有的只是看他们一眼。
不知方向,不辨远近,就那么走着。
路上看见几只羊。又走了一段,吴前引着木沙走进一方院子。这家的房子是用竹子盖的。
吴前进去,和家里的男人了几句话。木沙看着眼前陈旧破烂的摆设,仿佛看着时光的漏网里筛除的细尘。饶日子竟会是这样,不过,也终归是一种样子,一种不十分凄凉,也不惹人生厌的样子。
耳朵似乎放空了。她听见他们的谈话,却什么也没记住。一个五六岁的孩,分不清男女,巴巴地望着她。
她手里还拎着那几颗豌豆,那几颗不好意思留在谁家的豌豆。
“你吃吗?”木沙抓了一把放在他黑乎乎的手里,他接了。
木沙使袋子轻轻地放在一把竹椅上。她的时候,似乎不像这个孩子一样木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人戴上了怎样的镣铐,才会被时光白白碾过,不前进反倒退。
路是越走越近的。
木沙已经认出了去他姨家的那个路口。吴前却又拐个弯,去拜访了另一户人家。
木沙呆呆地站着,像吴前在夕阳下投出的一道黑影。
领了结婚证,姨的态度似乎好了些,又或许只是被她女儿的热情辉映了。
木沙去上厕所,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里,向外伸着一个斜坡。
出来的时候,听见一声狗叫,她走过去,是一条大漂亮的大黄狗,被锁链拴在一根木柱上。
狗的旁边有两间矮棚。木沙发现里面有一头漂亮的牛。
狗和牛都很漂亮,漂亮得叫人惊叹。它们的毛是那么油亮,身子是那么健壮,像是被吹得恰到好处的两个动物气球,皮肤没有一丝褶皱,精神也不高不低地安静在顶峰。
这样两个动物,真叫人相形见绌。想它们的主人在它们身上所花的心思精力,也叫人相形见绌。
木沙把她的发现告诉吴前。
“那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姨无论是种庄稼还是养牺口,都是一把好手。我认识的人里,谁也比不上她。她家里还有一匹马,姨夫牵出去拉货去了。靠着牛马,他一也能挣个百八十块呢。”
木沙听了,对他们的生活生出点信心,随即又被迷惑撵跑了。
“走,我带你去两个舅舅家走走。”
他的两个舅舅就住在旁边。二舅家盖了房子,和姨家一样,都是瓷砖前脸,水泥地面。
正赶上他们吃晚饭。大盆子豆腐,油腻的腊肉。
“来尝尝包谷饭。”吴前。
多少年没吃过了。木沙吃了一碗,粗粗的,没有什么味道。
陌生的接二连三,木沙还没认清一个,又来一个。大家坐着,大眼瞪眼,十分难过。
大舅妈找来,让他们去家里坐坐。
一间不上来是什么建的房子,木沙只觉得黑。屋里亮了白炽灯,也只照亮了黑。除了一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她简直认不出这个家里还有什么。
“我去院子里,外面凉快。”
院子不大,虽然不平整,却踩得很坚实了。院边码着几块空心砖,砖上晒着一圆向日葵,瓜子已被揉去大半。
有石头,有泥,有树,为什么建个房子让人感觉这样破败灰暗?
左上的土堆后,有一座单间房,砖墙已经砌好,尖尖的屋顶架了大梁,木板却堆放在地上。
这也是哪个亲戚的房子,盖到一半,钱不够,就此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