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前的三叔三婶住在河边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隔开,里面看电视睡觉,外面做饭、做手工。
又是一间黑屋。他的三叔个子不高,头很大,脖子几乎和头一般粗。他的三婶也是矮个子,穿着高跟鞋、肉色丝袜、皮裙子。
不知道是不是脸上有妆的缘故,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后来木沙用到她的身份证,才知,她只比吴前大四岁。
他们对木沙的出现十分冷淡。尤其三婶,更是毫不避讳地用眼神表示出怀疑和戒备。
这样低矮破旧、灰暗压抑的房间,加上这样陌生的不友好的眼神,木沙简直不能在屋里多待。
正不知如何借口,兰兰要上厕所。
“你就在门口尿吧。要上厕所只能到路边的公厕去。”
“没事,我带她去吧。”木沙急忙。
三婶瞟了她一眼,往路边走了两步,斜指着,冷淡地道:“那里就是。”
公厕离房子并不远,走路不到二十步。厕所没有门,只有两半截子木挡。里面满布的瓷砖丝毫无法减轻恶臭,而且其光洁的表面使沾染的污秽愈加明显。
兰兰上完厕所,木沙没急着让她回去洗手,而是借口教她唱两只老虎把她留在路上。
路边的地里,油菜串满了尖尖的果实,豌豆和蚕豆已然步入最后的时光,枯萎了茎叶。
木沙看着它们,有些新鲜,北方,是看不见这些的。
远处也可见山,不过跟贵州的高一畦低一块的土地不同,这里大部分地块都是平平坦坦地睡在路边。是平平坦坦,又跟河北一望无际的平原有异。
但最大的差别,从一路一看来,还在于大片大片的闲置。
木沙想到歇地轮耕的法,又觉得站不住脚。
在路上徘徊一阵儿,胡思乱想一通,吴前找来。
“我还纳闷,上个厕所怎么要那么久,原来你们在这儿玩啊。回去吧,我们打个招呼就走。”
五月的,谢了很多花朵。为着那幼的果实,气还很温柔。
本没有风,电瓶车一走,便有了舒服的轻拂。
“我叔叔婶子这样对你,你别介意啊。他们确实跟我,叫我当心,别被你骗了。我我有什么好骗的,要钱没钱,要模样没模样,要东西没东西,想要受骗也难。他们还,叫我发了工资自己保管好,不要交给你。”
“我的确没把钱交给你。不是我不放心你,也确实没有多少钱。我弟来了,一分钱没樱我预支了一千,给他们用。然后你来,我又预支了五百。这样一花,三月份的工资就不剩多少了。现在被辞退了,四月份的工资是拿到手了,可换工作都得压一个月工钱,我弟他们也是。我现在手头上还剩三千来块,兰兰上幼儿园,我弟问过了,学费可以先欠着,可要先交五百压金,又是被褥什么的,也要花钱。”
木沙本没有多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是木母教育的老生常谈。现在经他一,心中反而沉重。
“三千来块,根本不够两家人撑一个月的。等他们干个十来,有点底了,我就不管他们了。他们自己预支工钱好了。不管怎么吧,现在找着工作了,多少也算安零心。”
“我是不是也该找份工作啊?”照他这样盘算,简直要喝西北风了。
“你嘛,我看了,一时也没什么合适的。再,兰兰要上学,他们又总加班。你要不就先帮着他们看孩子吧。工作的事,慢慢再。放心,我敢叫你来,就养得起你。”
一番话虽不叫人踏实,却是入耳的。只是想到前面那一段辞,要什么没什么,吴前无可被骗。自己,干什么不成什么,无所骗人。心底,悠悠地,泛起无可奈何的凉意。
“兰兰,唱个歌来听听。伯伯最喜欢听你唱歌了。”
兰兰站在车子踏板上,两只手搭着车把上的显示屏,带着方言的童音响起:“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