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阿康去了哪里吗?我有事找他,却联系不上。”
“我也不清楚。只听阿年说,他去了澳门,又说去了广州。谁知道到底在哪里。你找他什么事?要不要我转告阿年。也许,他能联系上。”
“不用了。”木沙摇摇头。她时常钻牛角尖。现在,她意识到没有这个必要。
“你来了多久了,在哪里上班?”
“有一个月了。在一家木桶饭里当服务员。”
木沙倒愿意再跟她说几句话,可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人同她打招呼,她答应一声,转头对木沙说:“我得进去了。有空找我玩啊。”
木沙看她进了电梯,转身离开。
又一个人被永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换电脑了,有了钱了,天也渐渐冷了。木沙买了套秋天衣裳,一床被子,一双运动鞋。又去超市买了洗发水、沐浴露拿到卫生间里。
不久之后,她又跑到街上,另租了个房间。
从省钱的角度来讲,这纯属浪费。
一个单间,一个可以走路的小厅,尽管里面只有老板娘的一个小衣柜和一排鞋子。卫生间在木沙到来后,老板娘还装了热水器。而她,却宁愿多花钱跑去小单间里狠着心打着摆子洗冷水澡。这不能不说是不识好歹,犯贱。
可她还是这样选择。
她不能明晰地摆出个一二三来。
店里又添了个服务员兼外送员,是后厨的小表弟,只有十五岁。
嬉皮笑脸,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很不合胃口。虽然头大,也算不上十分讨厌,只是叫人哭笑不得,想敬而远之。他叫木沙,也叫小妹。
老板娘花了三千七买了新电脑。木沙问她,能不能把她的旧电脑折价一千卖给她,钱分两次从工资里扣除。老板娘同意了。
是的,也或许只是为了给她的旧的新电脑一条不共用的网线。
老板娘的母亲来了一段时间,经常带了她的小侄子来店里玩。有一天,生意不太好吧,小孩还把她的诺基亚从这头甩到那头,壳都摔掉了。好在拿去修,倒又变得新新的。
老板娘把玩着换修一新的手机,跟她抱怨,“这么个小屁孩,天天来,天天都得花钱。”
“一个小孩子,能花多少?”
“能花多少?一瓶旺仔,一袋薯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少说不得十块八块。”
切,十块八块,老板娘还在乎这点钱。木沙知道,一天,账面上的流水通常是一千四五,固定给卖菜的三四百,员工的工资也可以推算一下,至于房租水电,其他杂七杂八,木沙不知她盈利多少,她只经历过那么两次,店里一天有个三千出头,老板娘的眼睛就会乐得长出星星来。
可她不便评价什么。虽说不见得十分辛苦,可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她也似乎可以推算老板娘的理想。她会跟她说那些建得好好的却没人住的别墅,跑去看香港过来的豪车。就是外卖员跟她谈起哪里有个韩国的小姐很是吃香,她也会跟木沙闲扯几句。
就是房东老板娘开上了崭新的比亚迪,她也会说说它的价钱。
大抵,她这样节俭是有目标的。
老板娘接着又说:“我哥我嫂生了孩子,都是我妈带着。他们,不用出钱,也不用出时间。现在,两口子房子也买了,车子也有了,也算熬出头了。他们会打他们的算盘,倒把别人当傻子。他们总跟我说,叫我把房子买在他们隔壁,到时把墙一打,两家变成一家,多亲近。哼,我才不傻呢。我要是真把房买在他们隔壁,到时嫁人一走,房子还不成了他们的,想得倒挺美。”
这种事也算见怪不怪了。可每每听闻,心中还是一沉。实质已经透彻,个案却还是能左右人的情感。
木沙没有接话,只是由此想到,也许某一天,老板娘也会在她身上算一笔账。是的,她想着永远地离开一个人,总会在那里留下一笔账,如果翻起脸来,她打不过,骂不过,她只希望她的沉默能够镇得住自己的良心。
是的,为什么是良心,而不是优心呢?可见,人无完人,大抵,谁都有点违心的地方。她错,但总还愿保留些对的方面。于是她想着离开了。至少,下班后,不必再为小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