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说了会儿话。
木沙见识了村庄凌晨的雪景,却没见夏夜的村外。
月光正好,凉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
男孩子一把把她抱到浇水合闸的水泥台子上,然后压手一纵,在她身边坐下。
絮絮的,他们又说了些话。木沙双手撑着台子边沿,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她不美,身边的男生也非所爱。可刚才的一抱,这夜,这风,这月,这田野,这树林,第一次,她觉得青春没有将她抛弃。
这美好的夏夜啊,让她原谅她的荒唐。
可身边的人并不属于她,这短暂的夏夜就像睁着眼做的一个美丽的梦。
她看见一个极漂亮的男人,年轻、帅气、斯文。瞬间的印象,果断地躲避。
她的心扑扑跳着,她更明白了自己。人往高处走,她终于落得,望望高处,便不胜寒。
那个借她四十块的男人也和她搭话。
他年轻、高大,本应该划在高处里,可他见过她,还愿意回头看她,
这使她疑惑,又感激。
她不喜欢他。她给自己判死刑,却没勇气执行。她愿意得些苟且的安慰。
可是见面意味着什么,她明白,她犹豫,她要不要把在那人面前的好变成坏。
她不喜欢他,所以无所谓。
他叫她媳妇,两个没有声音的字,她看着,自己给加了个儿化音,她的心上发了烧。她决定见他。
实在不美。他带她吃东西、上网吧,说一些话。实在无聊。可她身边毕竟有人,不可留也不想留的人,不说将来也不问过去的人。
她生怕见着认识的人,撞见另一个自己。可遇见没那么容易。
天渐渐黑下来。
她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尿了裤子。
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对方也没发现异常。
她站住,对他说:“你不是要还我钱吗?给我买条裤子吧。”
“好啊。”他什么也没问,带着她走进一家服装店。
灯光使她心颤,担心别人看出点什么。很快的,她选了一条黑色七分裤,结账正好四十块钱。
他们重新走进黑暗里。
“你怎么不选条好看点的,贵点的。我带着钱呢。”
“我习惯休闲的。”木沙随口应道。
“我也是。你可真会挑,不多不少,正好四十。”
木沙偷眼看他,身边的男人神色如常。木沙的心定了定。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没有引起他的疑心,这让她既释然又有些失落。
她站在一个人的面前,所能代表的远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多。
第二天出门,旅社老板娘在门口遇见他们,要木沙的身份证号。她把取证凭证拿给她看。
她拿着凭证,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她,不是鄙视,也不是漠然,似乎只是要把那串数字跟她的脸对应上。
这使木沙惊觉,自己已经把祸水引到了县城里。
离开,离开,无论去向哪里,只是不能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