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丧地回到房间,发现屋里多了一个女人,照片上的女人。
她真是高,近一米七。看起来很壮实,却又让人不会觉得肥胖。
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女人离开。阿康告诉木沙,她是他的老婆,闹翻了,可还没离婚。
“她去了深圳,又回来了。找我要钱,跟她老爸一起,连喊带骂的,差点没打我。嘿,别人家都是男打女,我这儿是女打模”
木沙不作声,任由阿康倒着苦水。
“我这腿也是因为她才瘸的。她跟我闹离婚,我喝了酒,骑摩托栽倒了,差点残废,住了三个月的院,好了就成了瘸子。你看我这腿上的疤。”阿康指着他的细腿儿。
木沙早就注意到了。可是无所谓。自看着木扁离开后,什么都变得无所谓。
此时,她忽然想起阿龙胳膊上的烫伤,他们都为着女人把自己伤害了。不过那些个女人不是她,她也并不觉得嫉妒。以前不在乎,现在无所谓。
虽身高不是问题,可毕竟是个别现象,她觉得他们之间,不具备成为个别的条件。
“她以前是电子厂的厂花。我摆地摊的时候认识的。有一晚,我把她约出去,又是电影,又是卡拉,又是烧烤的,一次儿花了一千六,就把她追到手了。女人嘛,只要肯花钱,什么样的不能摆平。可是啊,我可没法每晚都有一千六给她花,这不,就闹翻了,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简直没法过。后来,不知怎么,她就一个人跑到深圳去了。”
这是阿康“想当年”的光荣历史,虽然后来落败,回忆起来也是熠熠生辉的。
木沙总爱羡慕别人,可现在,她却丝毫不羡慕。似乎人间没有一个完满的模本,全面、始终,叫羡慕心悦诚服。
“你们打算怎样呢?”纯属好奇,绝非关心。
“那还用,离婚呗。只是一时半会儿扯不清。这次回来,她要跟你一块去上班。喏,卡在这里,里面还有千把块钱,你去取四百,给她两百,另外两百晚上叫她带你去买两件衣服,化化妆。你穿得也实在过不去。”
重婚,两女共事一夫,木沙脑袋里闪现这些奇怪的字眼,不觉得受骗、委屈,只是觉得荒诞可笑。
现在,阿康这样的吩咐让木沙不出话来。无所谓杀掉一切,只是存了一点疑问:“她有这么穷吗?两百块都要朝你要。”
“她才不穷呢。孩子生下来后一直是我妈带着。她干这行也有四五年了,挣的钱都快够买房子了。可她从不花自己挣的钱,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攒了多少,我猜,少二三十万有的吧。”
“哦。”木沙应着。
下乌鸦一般黑,可普遍的黑下,还是有些区别。
女人带她去买衣服,带她去化妆,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木沙承认她的眼光确实好,可她代为选购的东西却不称心,尽管也没理由反驳什么。
回来,向阿康展示成果,女人还不忘夸赞木沙一句:“她素颜不觉得什么,化了妆看着还挺漂亮的。”
木沙不作声,她可是知道得清楚。营业员赶着女人叫美女,转而招呼她时,美女两个字不是生生噎在嗓子眼里,就是吐得曲里拐弯,气若游丝。
这晚,木沙在浴室的大镜子里看清了化了妆的自己:白面、黑眉、红唇,长长的假睫毛盖在大了一号的眼睛上,像两把越扫越脏的扫帚。这样的大脑袋连着膀大腰圆的身体,像极了阴间一个彪悍的女鬼。明知自己丑,竟然还能丑得如此可怕,如此陌生。
看着这样的自己,木沙忍不住一阵发呕。这是作贱自己,还是作贱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