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失望和迷惑如石投水,波纹漾开,形成一个个同心圆,恰如层层的画地为牢,要将木沙对校园的那点寄望扯断开去。
先是心理学导论的讲师换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喋喋不休,零零碎碎,一节课仿佛一个气球,被他吹得无比鼓胀,无比丰满,然而,到了学生的耳里,却成了没有一声声砰响的碎片。
没有灵魂的照本宣科,真叫木沙厌烦透了。
再就是心理学实验。第一个实验,一个很简单的实验,叫他们做得乱七八糟。木沙知道自己动手能力差,可眼见得别人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此实验要写的报告修改了四五次,打印了四五次,东拼西凑的数据叫人不能自圆其,也是跟着一改再改。
最后看着实验报告上的,真叫一个戳人心。
然后入党学习。
生活中听的大多是假公济私的主儿,可毕竟是听。而且中国那么大,总不能一概而论。
心中总归对党员还存着些敬意。
可入党学习就像儿戏,看书草草翻过,测验可以抄书。
木沙也不例外。可她并不存入党的念头。单单道德这一项,她就不合格。
所以当陈老师宣布她也是优秀学员的那一刻,看着舍友们投来的复杂目光,她没有感到荣幸、惊喜,反而有些羞恼我做什么了?有什么资格被评上?
可她没有反抗,甚至容不得过多的迟疑。她手接过红红的证书,站在台上表情木讷地接受照相时,她感到一种耻辱。一种神圣被拉低的耻辱,一种身为侮辱者的耻辱。她真想高喊我不配,你们不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可她不出话来。她感受到情境的无形的力量和自身的渺怯懦。
刘远她们对她的荣誉也有一点吃惊。最后,她们将这归功于她的期末成绩和清明祭扫后,老师要求她写的活动感想。
木沙什么也没,把证书塞进抽屉。到此为止了,再不敢往此路再进一步。
活动可以断枝去叶,学习的主干不能舍弃,也不能一往无前。
虽然有羚脑,但一想到计算机二级考试,还是莫名的恐惧。
如此一劫尚且不知如何度过,怎料想,体育也会让人心上一颤。
先是排球。虽然有刘远陪练,还是一塌糊涂。刘远倒是安慰她“没关系。到时候找个技术好的人和你搭档,他会给你救场的。我前几就看见一个女生打得很烂,可她找的学长技术很好。明明那么坏的球都能被接住,最后不但及格,还得了优秀。”
唉,刘远不知,比起不及格,对于木沙来,求人更叫她难以接受。
孰知尚且被排球半吊着,体操上来一脚,更是踢翻了下面的救生凳。
木沙想不明白,大学体操怎么变得如此妖娆,如此快节奏。别她了,就是好强灵敏如张元元,也不十分跟得上。
每每体育课看到不甚熟悉的体育老师站在前面,健美匀称的身材硬是把运动衣穿出了凹凸风情,木沙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诅咒。
再看她跟着播音,左伸腿,右钩手,前扭腰,后转圈,潇洒地把体操变成了舞蹈,自顾自跳着,完全无视眼前手忙脚乱的学生时,木沙由不得不生点闷气。
开始,木沙还仓皇地跟着,断断续续、见缝插针地捕捉着她或者眼前同学的一招半式,以为看得多了,跟得多了,虽不至于优美,但总还能混个完整。可四五次下来,还是如赵丽蓉老人家的“我伸不开腿儿,我跟不上遛儿,你难受不难受”。木沙也就放弃了滑稽而徒劳的模仿。但也不能完全站着不动,该跳的时候还得跳几下,该转圈的时候还得转过身,前进后退,毕竟不是独舞,自己可以无所谓,可不能影响了别人。
不及格就不及格吧,接受就是。失败虽不至于成为习惯,但也相差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