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二十三章 逆乱香胎(2 / 2)竹林剑隐
“师弟,莫追了。”
书剑仙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厮手段诡异,你便是追上他,也杀他不死,反倒有可能再中他的调虎离山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张师侄的安危。”
玉剑仙身形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望着闻天机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机凛冽,良久才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剑丸“飞雪”化作一缕白光没入袖中。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按落遁光,如两道流萤飞入营帐。
帘幕掀开,但见溪水潺潺流淌,那方青石台上,张守正已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衣袍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师侄!”
玉剑仙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张守正。
张守正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书剑仙却已来到他身旁,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莫要乱动。”
他将手掌按在张守正头顶,双目微阖,一缕清如溪涧的剑意在掌心流转,化作千百道极细极柔的剑丝,无声无息地探入张守正体内。
片刻后,书剑仙眉头微蹙。
他感应到了。
在张守正气海深处,盘踞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茧状物。
那东西像是一颗活物,茧壁由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编织而成,内部蜷缩着一团模糊的暗影,正随着张守正的呼吸轻轻蠕动。
更可怕的是,那茧状物每蠕动一次,便有一股吸力涌出,将张守正经脉中的法力强行汲取一部分。
那些被汲取的法力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那茧状物吸收,滋养着茧中那团暗影,令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书剑仙收回手掌,面色凝重。
“如何?”玉剑仙急切问道。
书剑仙叹了口气:“张师侄丹田之中被人种下了一团诡异的香胎,此物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会不断汲取他的法力壮大自身。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日,他的法力便会被吸干。”
玉剑仙脸色骤变,脱口道:“你可有办法救治?”
书剑仙沉默良久,又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张守正体内的情况,终是缓缓摇头。
“此术玄妙,不似寻常香道手法,若贸然以外力强行破除,只怕香胎未除,反倒先伤了师侄的本源。”
他的目光中满是忧虑:“救人非我所擅长……为今之计,只有等诸位师兄弟从不周山回来,看看他们之中是否有人能解除此术了。”
……
两日后,三仙岛王都,寝宫内。
纱幔低垂,烛影摇红。
大周之主李墨白,此时正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极轻极浅,若不细察,几乎以为榻上躺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胸口处,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火光透过衣袍隐隐可见。
那火光无烟无焰,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生机。
榻边站着七人。
苏睿与栗小松并肩立于床头,鬼手匠负手立在床尾,再远处是仙门四圣,葛青、宴流苏、温如玉、苏太君分据两侧。
寝殿四角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殿中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焚道心火……”
葛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满室的沉寂:“老夫活了数十万年,见过不少狠毒神通。可这一道心火,确实称得上诡异绝伦。”
“不错。”
温如玉缓缓点头:“我这只通灵玉蟾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可面对这焚道心火却束手无策。只因寻常火焰烧的是血肉,而这心火……烧的是道!”
“烧的是道?”栗小松眨了眨眼睛,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微微一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去,掌心金焰乍现,便要朝李墨白胸口按去。
“不可!”
苏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那金焰是什么路数自己不清楚?这一掌按下去,只怕他的心火还没灭,人先被你烧成灰了!”
栗小松悻悻收回手,撇了撇嘴,却也知道苏睿说得在理,不再逞强。
苏睿松开她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在李墨白身上,眉宇间忧色深重:“我虽不懂人族修炼之法,却也能感应得到,这道心火与师侄的道行纠缠极深。他修炼的神通越多,这火焰烧得越旺。这一两日间,我已试过数种手段,却连这火焰的根源都摸不着。”
“摸不着就对了。”葛青叹了口气,捋须道:“焚道心火的根基不存于经脉丹田之中,而是深植于他的道基。寻常法术触及不到,便是圣人的手段也难以强行拔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老夫之前也试了一试,发现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念转动,体内那些修炼了数百年的神通便会自行运转,而这焚道心火便从中汲取养料,越烧越旺。”
栗小松挠了挠头,惊讶道:“照你们这么说,他修为越高、道行越深,这火焰反而烧得越烈?”
宴流苏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换作一个凡人中了此术,反倒没什么大碍,只因凡人无道可焚。可李墨白不一样,他的神通足以匹敌亚圣,这火焰在他体内,便如烈火烹油,想灭都灭不掉。”
“那便将他的道行废了。”栗小松脱口道:“既然火烧的是道行,那就让他散尽修为,变成凡人,总比丢了性命强。”
“这位道友说得轻巧。”
温如玉哼了一声,冷笑道:“且不说这小子修炼千年的道行一朝散尽,于他而言比死更难受。便说他现在的身份:大周之主,五鼎气运加身,应劫之人。他若成了废人,这一战便再无悬念,云梦山和仙门布局这么久,最后却功亏一篑,这后果由你来承担吗?”
栗小松听后,心头微怒,正要发作,却被苏睿拉住。
只见苏睿摇了摇头:“此法不通。且不说师侄自己绝不会同意,便是山主那边也不好交代。若到最后实在无计可施,或许只能等山主回来再作定夺。”
葛青听她提及梁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未接话。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两日老夫也未闲着。为了防止心火继续蔓延,我已用‘碧落封魂术’暂时封住了李墨白的自我意识。
“封住了自我意识?”苏睿眉头微挑。
“不错。”
葛青点头:“老夫将他的心神封入一种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假死”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念头不再转动,识海中那些神通法诀也随之沉寂,不再自行运转,也就无法为焚道心火提供养料。”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看向宴流苏:“老夫还请宴师妹出手,以‘金蛇游丝’术暂时封住了他的心脉,将那焚道心火的火势压制到了最小。”
苏睿听后,凝神看去。
果然,那团赤红火光虽然依旧在燃烧,但比初见时黯淡了不少,跳动也缓慢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
“不过……”
葛青话锋一转,继续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维持十日。十日之后,若还是找不到解术之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