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五章:嚎啕大哭(2 / 2)史海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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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马上嘿嘿一笑,拜道:“四太子,放心好了。此番必定大功告成,汉中王倒也并不想,只要得到解药,性命无忧就好。”

“你还想恒山派么?”兀术素闻恒山派弟子跟着玄空,皆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为何道空如此,想到这里,难以捉摸,就叹道。

道空摇摇头,马上愤愤不平:“这恒山派在玄空手里没什么好的,当年我在恒山派就被看不起,那窝囊罪可受够了。”

“种浩与吴玠,二人带兵打仗,何人不可小觑?”兀术看向道空,追问开来。

道空掷地有声:“吴玠总比种浩强一些,别看种浩仰仗种家军的威名,可带兵打仗,吴玠才颇有韬略。”

“据你所知,宋高宗此人如何?”兀术又问道。

道空虽说没见过此人,可听说了许多关乎宋高宗赵构的故事,就笑道:“做康王的赵构听说顶天立地,很是英雄人物。不过自从四太子搜山检海南下以来,众所周知,赵构就变了,贪生怕死,只顾着抱头鼠窜。”

“赵构莫非不想他的结发妻子邢秉懿么?”兀术一怔,没想到,赵构如此大的变故,就问道。

道空也曾道听途说了一些赵构与他的皇后邢秉懿之间的故事,就乐道:“赵构这人对两个女人念念不忘,一个是他的老娘韦太后一个便是他的结发妻子邢秉懿。可这二人都被大金国带走了,赵构想也没用。如若四太子用这二人逼迫要挟赵构,我看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战果,这可比战场上得来的容易许多。”

“想自然想过,可赵构这人毕竟是做了皇帝。皇帝与众不同就在乎凡事不以私情,可大义灭亲。就怕弄巧成拙,成就了韦太后与邢秉懿的一世英名,让赵构狠下心与我大金国血战到底,岂不得不偿失?我大金国之所以俘虏宋徽宗与宋钦宗还有许多帝王将相、皇子帝姬,百倍羞辱他们,却不斩尽杀绝,其意便在于此。毕竟赵构的半壁江山还在。对付中原人,还要从长计议。以中原人对付中原人,此为百试不爽之妙计。中原人素来便是喜欢内讧,故而被我大金国用离间计便可轻而易举拿下他们。”兀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道空这才恍然大悟,马上点了点头,嘘唏不已:“可见大金国也颇有韬略非中原人胡说八道的那般。”

“中原人说我大金国怎么了?”兀术大惊失色,马上追问。

道空战战兢兢,尴尬一笑:“中原人素来说女真人野蛮无礼,乃野人。”

“随中原人如何胡说八道,眼下我大金国如日中天打得宋朝抱头鼠窜,在我大金国面前说什么野蛮不野蛮,岂不可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为中原人所言。莫非此话有失偏颇?”兀术义愤填膺,却哈哈大笑。

道空再三拜道:“大金国如日中天,宋朝自然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这是一颗解药,你且先服下,等大功告成,还有一粒。这另一粒还没练出来,几日后便从燕山府送来啦。明哲就等死好了,你却不同,你是我大金国的朋友,本太子自然以礼相待。”兀术诡秘一笑,马上递给道空一粒药丸,叮嘱道。

道空将信将疑,马上喜笑颜开,权且收下,虽说将信将疑,可也别无他法。这海东青毒药发作也是偶尔有之。兀术告诫过明哲与道空二人,如若不听话,就没有解药。明哲视死如归,道空却俯首称臣。

夜色渐深,兀术与道空举杯痛饮,女真人抓得京兆府舞女前来助兴,道空也淫笑起来,盯着女子的身子看个不住。当夜道空留下,兀术派人送两个美女到道空大帐里。道空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终于如愿以偿,享受了天下人间的不二诱惑,云雨之欢后,依然意犹未尽。兀术偏偏就隐瞒了一件事,便是这海东青毒性在中秋佳节前后为高发期,这期间,最忌讳云雨之欢,不过纵欲过度才会毒发生亡,如若寻常之举却并无妨碍。

次日,兀术吩咐道空如此如此,道空秘密回到种浩大营。道空怕人发现就蹑手蹑脚进了芦苇荡,意欲从芦苇荡迂回后回大营。偏偏在芦苇荡遇到明哲带着明浩玩。道空害怕他们怀疑自己从金营而来,就悄悄下水,突然游到明哲身旁,吓了明浩一跳,明浩哇地大哭起来,哭声传向远方。

“明浩,叔叔和你开玩笑,别哭了。”明哲一看道空恶作剧,就安慰明浩。

“坏人!欺负小孩!”明浩抹着眼泪,走到道空跟前,举着小手拍打着道空的大腿。

明哲破涕一笑,道空也乐个不住。听到哭声,明红与月儿赶来,再三安慰。子午四人也赶来,得知后也逗明浩玩。明浩依然闷闷不乐,瞪了一眼道空,都怪他搞的自己很难过。明红与月儿也看向道空,不知何故,明浩就吓哭了。原来道空拿着一条水蛇游过来,扔到明浩面前。明浩吓得急忙后退,结果跄踉一下,绊倒在地,伸手往后,居然摸到一条很滑的绳子,明浩抓起,竟然是活的水蛇。这芦苇荡的水蛇很多,难怪女真人会抓到水蛇就烤着吃。

许多附近的黎民百姓听说后,大惊失色。如若女真人抓走了水蛇,那岸边的老鼠就泛滥成灾,长此以往,附近的庄稼就遭殃了。故而黎民百姓对女真人深恶痛绝。只因女真人兵强马壮,黎民百姓只好忍气吞声,再说,富平大战大宋五路大军一败涂地,眼下京兆府也沦陷,关中震动。大宋黎民百姓自然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女真人在京兆府四下,随意欺辱寻常百姓人家许多人不堪其苦,纷纷举家逃往成都府去了。

道空虽说开玩笑搞得众人不欢而散,可这也是道空的计谋。道空心中所想,也是借机向众人道歉,意欲说服众人归降大金国。虽有此意,却只能暗说不可明言。正所谓,旁敲侧击是也。这日,道空来到明哲身边,语重心长了一番。

明哲感到莫名其妙,却说不出何故,就叹道:“道空师弟,你今日为何这般多言多语,素日你不喜欢多说,是也不是?”

“今日也是前来道歉,故而如此。你看我把明浩弄哭了。”道空笑道。

明哲听了这话,笑出声来:“我以为什么事,明浩不过小孩子,你逗他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不必放在心上!”

“明哲师兄,你我认识多少年了?”道空见明哲这般说,就感觉时机成熟了,马上微微一笑。

明哲一怔,好端端的,如何说这个,就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摸了摸道空的脑门,笑道:“是你脑门发烧,还是我脑门发烧,你且说说看。”

“看看你,如何就这般看我。我自来不喜欢开玩笑,你可知道?只是觉得明浩可爱,就逗他玩,没想到玩笑开大了,过了头。我们且好好说说话,你别打岔。”道空语重心长之际,认真道。

明哲这下才忙不过来,点了点头,看向道空:“你说说看,我听好了。我们从七八岁来到师父跟前就认识了。恒山派遭难,我们被契丹人抓走,又被女真人严刑拷打。兀术放我们回中原,他也是用心良苦了,想让我们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明哲自然宁死不从,想必师弟你也是如此,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师父离开我们后,恒山派就一落千丈,在江湖上也没有了声音。我们从东京辗转到京兆府,本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没曾料想,女真人还是前来滋扰。关中也尽落女真人之手,作为大宋黎民百姓居然连立足之地也没了。女真人实在欺人太甚。”道空愣了愣,缓过神来,马上点点头。

明哲顿时泪流满面:“所言极是,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师兄是个明辨是非之人,依你之见,这靖康耻,罪魁祸首,该是何人?世人皆知‘花石纲’造祸天下,由此方腊造反、宋江起事。他们之所以一呼百应,也是官逼民反,皆是乱臣贼子所致。蔡京、童贯被诛后,靖康耻也紧随其后。我以为徽宗与钦宗实乃靖康耻的罪魁祸首,这般愚见,还望师兄明白。”道空分析道。

明哲虽说并不赞同,可也并不反对,愣了愣,马上叹道:“宋徽宗与宋钦宗有愧天下世人皆知,可女真人南下造祸黎民百姓就匪夷所思了。靖康耻的罪魁祸首,从大宋说,的确是二帝之故。不过从金国说,也是女真人太也欺人太甚。”

“所言极是,不过我们说靖康耻的罪魁祸首如今也没什么大用。眼下形势危急,如若大宋一败涂地,师兄又当如何?”道空见明哲有真知灼见,就笑道。

明哲斩钉截铁道:“自然与大宋共存亡!”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这天下人间,做皇帝的可顾不得黎民百姓的死活。你又不是不知道宋高宗逃离扬州城时,黎民百姓的苦不堪言。这等鸟皇帝有什么了不起,乳臭未干,抱头鼠窜,可恶之极。”道空不以为然,马上劝道。

明哲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不错,赵构在扬州城的抱头鼠窜实在有失体态,枉为社稷之主。”

“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他们父子三人皆是酒囊饭袋。一个会玩,一个会变,一个会跑。”道空继续骂道。

明哲一怔,马上追问:“此话怎讲?”

“这显而易见,也世人皆知。宋徽宗多会玩,把花草树木和太湖石玩出了个臭名昭著的‘花石纲’,这便引出方腊与宋江之流;宋钦宗多会变,听白时中与李邦彦的话本想逃跑,可李纲几句话,就不走了。一会偷袭金营,一会求和。实乃墙头草,随风倒;宋高宗多会跑,从应天府跑到扬州城,从扬州城跑到镇江府,从镇江府跑到金陵,从金陵跑到杭州,从杭州跑到温州。搜山检海的兀术楞就没捉住他。我看这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做皇帝做到这步田地,也算骇人听闻了。”道空失笑开来,看向明哲。

明哲不大明白道空话里何意,就问道:“皇帝这般模样,自然令人痛心疾首,如若不然,哪里有靖康耻与烽火扬州,搜山检海,富平惨败!”

“大宋皇帝如此,女真人如若把他们赶下台,岂不帮我大宋黎民百姓了,是也不是?”道空看向明哲,灵机一动。

明哲摇摇头越听越糊涂,感到道空嘴里所说实在莫名其妙,好似替女真人说话,以为女真人侵宋情有可原,想到这里,马上瞪了一眼道空:“师弟,你喝醉了。”如此二人便沉默寡言了起来,道空感觉了然无趣,就退了出去。

“怎么,道空兄眼下有空了?那请坐下说话。”张明远正在看书,见道空前来,马上微微一笑。

道空坐了下来,笑道:“明远,你还在看书?看什么书,如此痴迷,看来很是津津有味。素闻你喜欢饱读诗书,也不必废寝忘食,是也不是?”

“我看兵书,如何带兵打仗。不过《孙子兵法》,并不神秘兮兮。世人皆知,《孙子兵法》妙不可言,如若细细深思熟虑,便会有许多收获。”张明远摆摆手,乐道。

道空点了点头,笑道:“你一个武林高手不看武功秘籍,看什么兵书岂不可笑?”

“此言差矣,兵书虽说没什么一招一式,可有智谋。如若与敌手狭路相逢,靠单打独斗难以招架,有了智谋就可化险为夷。”张明远解释道。

道空随声附和道:“不错,所言极是。你当年就喜欢看书,如今居然还是如此,不简单。”

“人生在世,有许多时光一去不复返,如若不读书,就抱憾终身了。”张明远语重心长道。

道空不大明白,马上追问:“何出此言?”

“岂不闻,黄山谷有云:‘三日不读,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张明远叹道。

道空素知张明远喜欢文绉绉,偷窥开来:“你哪里是个江湖中人,一代宗师,分明是个太学生、士大夫、读书人。”

“不错,此为平生所愿。”张明远倒也欣然接受。

道空看向张明远,素闻张明远与宋徽宗同年同月同日生,可见此人与宋徽宗颇有交情,恐怕难以说服,想到这里,就自嘲道:“你就好好读书好了,看来习武也是花架子,你与世无争,想必也是好的。”

“不错,世人之所以心烦意乱,就在于此。与世无争才可心安理得,长生不老。”张明远微微一笑。

道空离开张明远身边,站在芦苇荡,远眺终南山,一瞬间潸然泪下,可心有不甘,不知为何总觉自己任人摆布也活得痛不欲生,如此苟且偷生到底所谓何事。看张明远活得如此简单随意,不觉羡慕之极,想到这里,马上喃喃道:“张明远与宋徽宗这二人虽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大有不同。宋徽宗出生后享尽荣华富贵,可惜人到中年,遭遇变故,万念俱灰,惨不忍睹。张明远虽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成为孤苦伶仃之人,可得到无数关爱,如今成为一代宗师,行走江湖后也与世无争,怡然自乐。实在天壤之别,令人感慨万千。”

“道空,你说的不错。人生在世理当如此,须知贪大求全势必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正在此时,费无极走了过来,劝道。

道空素知费无极年轻时也是油嘴滑舌,如若想说服他更是难上加难,就推心置腹道:“无极,你眼下有什么憾事么?”

“当然有许多了,可一时半会不知从何说起。人都有欲望,想做许多自己喜欢的事,爱一个喜欢的人,吃一种美味佳肴,喝一壶美酒佳酿,住广厦楼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为衣食住行奔走辛苦。和三五好友,泛舟江河湖海;与一二知己,登高名山大川。岂不快哉?可我还是感觉如若一生中有最爱之人,还是要倍加珍惜,不可太也自以为是。缘分这东西如若有了,不可舍弃。再追悔莫及,就为时已晚了。”费无极回想往事,不觉想起许多,唯独对萧燕念念不忘。

道空愣了愣,猛然想起费无极有一个萧燕过去总是念念不忘,就笑道:“恐怕你还是忘不了萧燕,是也不是?当年就听说你梦里也唤她,可见情深意长了。如今事过境迁,大辽不再,有个西辽。你难道不想去找她?”

“见了莫如不见的好,见了又能如何?她早已为人妇,为人母了。我一个大男人找他做什么,我也不想这等事。年轻时的一个梦,梦醒时分,贫道便不再念念不忘。”费无极神情恍惚,结结巴巴,喃喃道。

道空见费无极又不少心事,就趁机劝道:“如今大宋这般兵败如山倒,天下人间无立足之地。你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反正女真人一时半会到不了青城山。”费无极摇摇头,看向远方。

道空冷笑一声:“当年无人相信女真人会到东京,结果到了;无人料到女真人打到京兆府,如今却来了。这过了汉中和剑阁,成都府可就不远了。女真人势大,不可与之针锋相对。”

“不错,如若成都府也沦陷了,后果不堪设想。大宋岂不要亡国灭种了。”费无极抖动一下身子,不寒而栗,马上叹道。

道空笑出声来:“这倒不然,女真人才多少人,远远不如大宋子民多。他们还是想用中原人对付中原人。如若不然,张邦昌如何会做皇帝。张邦昌眼下早已灰飞烟灭,这下一个皇帝,很难说。”

“道空啊道空,你今日很奇怪。素日沉默寡言,今日却口若悬河。”费无极感觉道空目下很是不同寻常,与往日很不一样,但却说不出不同之何处,就微微一笑。

道空“我这把年轻时的话都在今日说出来了,算是一吐为快。”

“怎么?莫非你怕明日哑巴了,不会说话了不成?”费无极笑道。

道空哈哈大笑:“多年以来,我道空沉默寡言,也是难逢知己,与你们相识一场,不枉此生。”

“如此抬爱,愧不敢当。”费无极拱手道。

道空辞别费无极,离开芦苇荡,正在远眺终南山,走到一处小木桥边,但见子午四人在抓鱼,只见鱼儿在沼泽水里游来游去。子午四人铺着木板,在岸边捉鱼。道空见状,近前笑道:“小子们,你们好兴致。”

“前辈,见笑了。明浩说今晚想喝鱼汤,我们做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好弟弟。”子午马上转过脸,拱手笑道。

道空纳闷道:“小家伙为何不来自己抓,小孩子一般不是都喜欢这个么?”

“他是想来,不过就怕他不听话,万一跌入沼泽地,岂不万分危险。虽说小孩子不似大人身子沉,可也不可小觑,不可大意。明浩这小家伙历来就淘气,故而就不告诉他了。我们可是背着他出来的,他在睡觉!”余下解释道。

道空笑了笑:“小家伙应该被我吓坏了,故而不敢睡觉,眼下实在太困才睡觉的,是也不是?”

“前辈真是料事如神,不错,就是这样。小家伙三个晚上都不睡觉了,说害怕,方才太困就睡着了。”普安瞠目结舌,点了点头。

道空看向武连,劝道:“武连,听说你喜欢赵香云,想做驸马爷?”

“前辈听何人胡言乱语,绝无此事。”武连心下一怔,马上摇摇头。

道空笑道:“有便有,无便无,何必藏着掖着,既然我来问你,我就听说了。至于你说与不说,就不强求了。”

“此事想必前辈也是道听途说,不可轻信。我们都与赵香云是故交,男女之情,即便有,世人也会以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便是异想天开了。”子午见二人对话颇多尴尬之处,再者不知道空所谓何事,不可随意承认,想到这里,马上打圆场道。

道空寻思,臭小子一个个居然不说实话,看来有所防备,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且看我试上一试,再做计较,就故意担惊受怕道:“我可听京兆府人说了,靖康耻后,被女真人抓走带到白山黑水的大宋帝王将相,王公贵族,皇子帝姬,都忍辱负重。我曾打听过赵香云的消息,不知你们要不要听!”

“不要听!”余下感觉此为戏言,就摇摇头。

道空看向武连:“武连,如若不要听,就不说了,反正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靖康耻后,我大宋人人都惨。”武连一怔,眼里含泪,摇摇头,喃喃道,心里想着赵香云,一瞬间,赵香云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她是那般喜笑颜开,与自己追逐打闹间,渐行渐远。

“赵香云被人侮辱了,许多帝姬皆是如此,韦太后也难逃厄运。牵羊礼你们可知,就是扒光衣服,把血淋淋的羊皮披在身上,跪在地上,做绵羊。以示顺从,俯首称臣。二帝皆受此礼,正所谓:忍辱负重,苟且偷生。这帝姬都被金人当作妓女送入洗衣院,真是身心疲惫,苦不堪言。”道空细细端详,武连已然泪流满面,就叹道。

普安可不懂什么叫做洗衣院,就傻傻的认为,那便是洗衣服的所在,马上叹道:“洗衣院?听说女真人一般不洗衣服,如何又有洗衣院了?看来,女真人从东京带走许多女人,原来都是为了让她们替女真人洗衣服,女真人如此移风易俗,这受到中原熏陶后,果然非同凡响。”

“别装傻充愣了,好也不好?素闻你们也读书,颇多见识,如何对洗衣院就孤陋寡闻了。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道空顿时愣了愣,哈哈大笑。

子午挠了挠后脑勺,认真道:“的确不知,并非装傻充愣,还望前辈见教。”

“听京兆府小道消息,洗衣院,又称浣衣院,为供金国皇族选女人以及收容宫女的所在,也作为罚宫女劳作的之地。这些女子身份卑微,随意任人宰割。不堪其辱者悬梁自尽乃是司空见惯。靖康耻后,大宋帝姬与丫鬟,歌妓被金人俘虏到白山黑水间,自然难逃厄运。成为大金国帝王将相的玩物,实在惨不忍睹。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过着暗无天日,以泪洗面的地狱日子。她们可不简单,除了承受国破家亡的屈辱,还要受到身心摧残,后世也不会过多提及。一则,大金国怕丢人现眼就极力掩盖,二则,大宋感觉奇耻大辱也会再三予以否认。这便如何是好?”道空一看,他们可能的确不知,就介绍道。听了这话,余下潸然泪下:“素闻王时雍与徐秉哲便是靖康耻时帮女真人搜刮美女与金银珠宝的急先锋,人称‘金人外公’,是也不是?”

“这两个狗贼,实在可恶,如此之人,当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道空假装恨恨的道。普安顿时热泪盈眶:“想不到,帝姬们比黎民百姓还惨不忍睹。”“我看靖康耻不怪女真人,只怪我大宋的这些狗贼,什么王时雍、徐秉哲、张邦昌、郭京!”道空仰天长叹。武连早已泪流满面,魂不附体:“这可如何是好?”

“不必如此,只是道听途说,想必也是谣言也未可知。”道空安慰道。子午四人听了道空的话,哪里有心思继续抓鱼,就上岸坐了下来,嘘唏不已。片刻,道空与子午四人且走且谈,看向远方,但见终南山,昂首挺立。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芦苇荡里,波光粼粼,一片蛙鸣声声。

种浩见道空前来,马上倒茶,让座,尴尬一笑:“道空,你可吓坏我弟弟了。”“是我玩笑开大了,还望见谅。”道空马上拜道。吴玠摆摆手,乐道:“不必如此,小屁孩,过几日就好了。子午四人捉鱼去了,喝了鱼汤,明浩就笑了,这一笑就没事了。”“明浩喜欢喝鱼汤?还是鱼汤可令人转悲为喜,你们且说说看。”道空一怔,不大明白。种浩道:“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我们就上山好了。山下不安全,兀术如若偷袭,如之奈何?”道空一瞬间想起那年中秋佳节,玄空在恒山教训了年幼的道空,原来道空偷吃了祭祀历代掌门人的月饼。此时此刻想起,不觉潸然泪下。

吴玠见状就纳闷道:“道空,你为何落泪了?是想师父了还是怕兀术偷袭?”“都有。”道空点了点头。种浩恨恨的道:“原本想着富平大捷,好在京兆府过一个中秋佳节,其乐融融。可惜事与愿违,如之奈何?皆我等之过,害苦黎民百姓了。”“我也对不起黎民百姓,我恒山派没能阻挡女真人!”道空眼下不再想着劝说众人投降大金国了,只是想起往事,不觉自己投降兀术实在太也荒唐可笑,方才还骂王时雍与徐秉哲,自己难道就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了?闭上眼睛静静的想一想,愧对父母,愧对师父,愧对恒山派历代祖师。身为大宋子民,本当行侠仗义,保家卫国,却为了苟且偷生,做女真人的说客,岂不匪夷所思,想到这里,突然之间捶胸顿开来。

吴玠大惊失色,马上安慰道空:“不必如此,如若说有负天下所望,实乃我等为将者。此番富平惨败,京兆府沦陷,实在难以置信。可历历在目,如之奈何?我发誓如若不反败为胜,阻击女真人,就誓不为人。”

“我想起了家师,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如今大宋北方大好河山,尽丧敌手,岂不肝肠寸断,痛哭流涕?”道空不觉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种浩也嚎啕大哭:“愧对家父!京兆府沦陷了,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我种家军阻击党项人许多年,没曾料想,到我这里居然没能阻击住女真人。京兆府的大军都受张俊节制,我手下无人,如之奈何?”道空这才恍然大悟,为何京兆府也沦陷了,原来富平大战,张俊命令京兆府守军赶往潼关偷袭金军,结果富平惨败后,种浩引众返回京兆府时,半路又遭金军伏击,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吴玠泣不成声:“我从来都不哭,可此番我忍不住要哭。不是我吴玠太懦弱才哭,实在是我吴玠挺的太久,眼下实在挺不住了。张俊坑害了我西军,他是大大的罪人!”“此番关中大战,听说居然还有降将。投降兀术的人替金兵引路,伏击我大宋西军。”道空也声泪俱下道。种浩吼道:“我中原人里最可恶的便是奸细!”

“对,奸细最可恶,尤其是潜伏的奸细。”道空自己也暗暗骂自己道。吴玠仰天长叹,神情恍惚:“我本想一鼓作气,痛痛快快斩杀兀术,报仇雪恨,没曾料想,事与愿违,金兵如此丧心病狂,偷袭我关中。”“我看不是金兵厉害,是我大宋张俊太也轻敌,他哪里会带兵打仗,张俊就是个狗贼!狗屁不通,狗屁不如。”道空冷笑一声。三人举杯痛饮,喝得哪里是酒,分明像是金兵的血。咬牙切齿,不在话下。

夜晚,大营篝火明亮,军士巡逻往来。道空约明哲一同坐在芦苇荡岸边说话。二人很久没在一起说话了,想到中秋佳节将至,二人同时潸然泪下,毕竟中秋佳节在恒山派历来都是玄空主持,一年一届,自从玄空撒手人寰,惠松去世后,师徒四人就没在一起过节了,眼下二人面面相觑,思绪飘飞,心里伤心难过,不在话下。

明哲喃喃道:“还记得小时候,这中秋佳节祭祀的小饼,你偷吃了,师父可让你面壁思过了。”“当然记得,没齿难忘。可那小饼实在好吃,如之奈何?”道空点了点头。明哲灵机一动,马上笑道:“我看这小饼和月团,听上去不够文雅,莫如就叫做‘月饼’岂不很有诗情画意了?”“不错,‘月饼’,很好听。”道空微微一笑。明哲看向道空,调侃道:“你的脸还是如包拯一般,可惜就是少一样东西。”“少什么?”道空不解道。明哲乐道:“包青天脑门有个月饼,你可没有。”“那你把月饼贴我脑门上,岂不很好?”道空认真的像个孩子。明哲哈哈大笑:“你真孩子气,师父如若尚在就好了。不知他哪里来的月饼,味道好极了。”

“还记得我们那年下山去太原府买月饼,眼花缭乱,不知哪种好吃。结果买了许多老陈醋,就忘了月饼,你说可笑不?”道空闷闷不乐,喃喃道。明哲突然见道空眼睛发红,就大惊失色:“道空,你为何眼睛发红了?”“昨晚没睡着,翻来覆去,心烦意乱。”道空笑道。明哲这才放下心来:“今晚早日歇息,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中秋佳节,合家团圆。真好,真美!”道空点了点头。明哲一脸不悦:“可惜女真人打扰了我大宋的千家万户。”“何止打扰,实在是太也欺人太甚。”道空点了点头,恨恨的道。明哲见道空嘴唇发紫,气喘吁吁,咳嗽几声,就关切道:“师弟,你这是为何?走,我扶你歇息去。”说着走上前来,搀扶道空。

“你别大惊小怪,我可不是你弟弟明浩。”道空笑出声来。明哲乐道:“在我眼里,师弟也是弟弟。”“多谢师兄如此抬爱。”道空顿时眼睛湿润了。明哲摇摇头:“不必如此,师父驾鹤西去了,大师兄又撒手人寰了,你我二人饱受苦难,如今大难不死,想必必有后福。”“后福不敢奢求,但愿我大宋天下太平。”道空一怔,顿时神情肃穆。

明哲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还忧国忧民起来了。还记得小时候,师父教我们吟诵过范仲淹的一篇文章,叫做《岳阳楼记》,师弟可还记得?我记得你就不喜欢,还说范仲淹吃饱撑的,什么忧国忧民,实乃杞人忧天。为此,师父责备过你,你伤心难过了很久。后来,师父让你背诵诸葛亮的《出师表》,你又说诸葛亮是大大的罪人,不该出师北伐。师父也不以为然,不过没责备你,你还问师父是何缘故。师父只是告诉你,你以后不必背诵了。你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我们都很担心你。这些年来,师父一直谨小慎微,就怕你误入歧途,如今师父不在了,大师兄不在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了。”道空摇摇头,泪光点点,张了张嘴,随即吟诵开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明哲会心一笑:“不错,这一句实为名扬天下。如今我大宋便是如此,‘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想一想,都觉得我们可活下来已是微福不浅,许多人都惨遭女真人的毒手,又当如何?”说话间看向夜空,眨了眨眼睛,感觉今夜月光如水,令人心旷神怡。

正在此时,道空突然口吐白沫,躺倒在地,气绝前,恨恨的道:“明哲,最终还是你赢了,我死不瞑目,可又当如何?我是大宋的罪人,我输了。兀术果然言而无信,坑死我了。明哲,明哲!我好难受!救我,替我报仇雪恨!”说着气喘吁吁,吐血不止,一命呜呼。道空顿时两眼发直,盯着芦苇荡上方的那片夜空。

明哲大惊失色,缓过神来,马上俯身嚎啕大哭,张明远等人赶来,救起道空,为时已晚。众人泪光点点,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次日,便是中秋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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