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执筷去夹咸菜的方青动作一顿,没有说话,陈秀继续道:“我虽是农家妇人,但也不是傻瓜,早晨在溪畔时,我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后来想想才明白,那是愧疚。”
陈秀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你……很亏欠她吗?”
方青夹起一筷咸菜,不紧不慢放入嘴里,吃完最后一口粥,陈秀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道:“对不起方公子,是我多嘴了。”
方青放下碗筷,笑了笑道:“我欠她的确很多,多到这辈子也还不清,只可惜我连还的机会都没有。她为我做过很多事,而我似乎一件事都没为她做过,想想挺……后悔的。”
“她……”陈秀问道。
方青很平静道:“她不在了。”
农家小屋内,一个寡妇,一个少年,一阵沉默。
“她叫什么名字?”过了片刻,陈秀问道。
“她叫任映景。”方青道:“和你长得有分相似,不过眼角的那颗泪痣,却是一模一样。”
“任映景......”陈秀咂摸这个名字,点点头道:“这名字真好听,她一定是大家闺秀吧?”
方青摇头笑道:“她跟大家闺秀可不沾边,喜欢说脏话,跟个女土匪差不多。”
陈秀愕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青笑着起身道:“嫂子,谢谢你的款待,我有事得走了。”
“我送你。”陈秀跟着起身。
两人步入院子,方青抬头望去。
天蓝如瓷,白云绵绵。
方青想到什么,忽然笑了,陈秀看向方青,问道:“方公子,怎么了?”
方青望着一片晴好的天空,道:“我那位像你的朋友,以前喜欢做一件傻事,只要天上有云,她就会对着天空吹气,说是要将云吹成她想要的形状,常常吹得差点断气,脸红得跟苹果一样。关键云一旦被风吹动,她就非得说是她吹的,让我夸她厉害,你说她傻不傻?”
方青自问自答:“真是一个傻瓜。”
陈秀也抬头看去,望着白云点缀的湛蓝天空,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她被些许声音拉回思绪,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仍望着蓝天白云,却已泪流满面,他鼓着嘴,吹着气。
一口接着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