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将原本稀松平常,原本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事情变成了某些非同寻常的特质,变成了某种生而知之的神异。
就像是19世纪的中国乡村第一次看到火车一样,将之视为某种神力,某种自己终生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
又像是如今某些跪下去就站不起来的“软骨头”一样,思慕和怀念着贵族,皇帝,乡党乡愿之类的“身份有别”,“贵贱良庶”,将之视为天地之间绝对不可以触犯的天条。
当然,这也是人的共性,人总是习惯于以已有的经验去判断未知事物的状态,并为之惊讶,就像是老张玩《世界上最NG的恋爱》一样,本来以为是这样,结果却是那副样子什么的。
可老张又有什么特别的呢?他依然是个人类,好像也和别的人没什么区别。
王蓁考虑着,在老张胸腹上游动着的也从指尖变为了指腹。
可能是因为在大多数人都非常努力地工作,都尽可能地上进的环境中,却看到这么一个像个废人一般终日无所事事,甚至还嘲讽别人的努力大多数是无用功的人吧。
可能是因为在大多数人都不得不妥协,不得不为生活所迫的环境中,却听到有人决绝的选择断掉自己的全部后路,却不时地流露出些后悔,显得像个勺子的夯货吧。
可能是因为即使选择做出别人不敢,不能,不想做出的选择,却依然能体谅别人,依然能明白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对这个时代充满着悲观的抑郁者。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简单的东西的基础之上的,那简简单单,几行字就能概括完毕的理论,那深植于老张内心深处,作为老张做出一切判断,承担一切后果,从不后悔的基石的理论。
这是个普通人,却是个很清醒很成熟的普通人。
他依然属于大多数人,却清醒的知道自己属于这大多数人,清醒地知道这大多数人是什么,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大多数人之类的东西。
和老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自己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老张身上隐隐流露出的悲观和抑郁,更有一种让自己感同身受的孤独感。
老张面对着这一切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没有自己来到他身边的时候。
可他却活着,感受着内心的矛盾,感受着“过度的”清醒和成熟所带给他的痛苦。
曾经的鲁迅也是很悲观的,在他见到钱玄同的时候依然如此。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就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所以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总归还是透露出些希望的。
老张也可以这么做,毕竟如今虽说没有亡国灭种的危机,但是个人精神上的危机却始终未曾消退过,甚至随着生存危机的解除而变得更加的危险了。
将这种没办法解决的悲观和绝望传给别人,会让那些明白的人变得同样的绝望和悲观,可能还会自杀什么的,但总归会剩下几个人陪着老张吧,总归还是能稍微的缓解一下,哪怕只是一种错觉呢。
可老张没有,他拒绝将这种心思表达出来,拒绝将别人也拖入这种深渊中。
“为什么不呢?莫非你还想做个佛陀,舍身饲虎?”
王蓁记得自己曾经如是问过老张,尽管具体的时间已经忘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吧”,她记得老张是这么回答的,脸色如常,当时的环境也不是什么有点梦幻的傍晚或者雨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sunny day罢了。
他享受着这种孤独,享受着这种抑郁,甚至有点抖M的意思了都。
他令自己着迷,令自己感觉找到了同类,跟他在一起总有种安心至极,什么事情都不算大的感觉。
只是这种特质却也终将让他背叛自己,终将让事情变成现在的样子。
或许该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王蓁如是想着,整只手掌按压在老张的上半身上,感受着这具身体所传达过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