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被遗忘的人
京畿十月,气温微凉。
亭子中炭炉煮茶,手谈一局也是美事啊。
“三国完本了,三家归晋,结局在蜀州报上刊印的,全本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到时候收藏一卷,也是不错。”狄英生落下一字,说着蜀州的事情。
前些时日的那道奏折让朝堂上起了些风云,这几日朝中吵得铺天盖地,新上任的工部侍郎和给事中都称病在家,闭门谢客,这还没完呢,可如果真要追究,一个四品的工部侍郎因为子嗣入仕获罪,说到底也有些强行了。
靖王捏着棋子看着棋盘上的棋局,不动声色的说道,“三国这么个结局倒是会惹许多人不满啊。”
狄英生再跟上一子,忍不住笑道“谁能想到这个结局呢?魏蜀吴三家打的头破血流,最后让司马家捡了空子,说没有暗指什么,谁都不相信,却不说最后,就是司马懿指洛水起誓,也让人警惕啊。”
“这一话刊载之后,听说阮凌辅气的几天都没睡好,后来干脆告病,在家休息了七天。”
靖王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出,看了狄英生一眼,笑哼一声,“这是要搞臭人的名声。”
“反正搞不臭我的名声,谁心里有鬼谁才应该害怕。”狄英生止不住笑容,“先不说三国如何,肃国公最近到是很有空闲啊,我看三国这几次蜀州报刊都在更新,都结局了。”
“哪里空闲了?”靖王看着这个跑到自己府邸就讨茶喝的京兆尹,略微不满,在这里说话还拐着弯,“你没看蜀州报上的正文,拿下去了几个县令?先是裁撤军队,再是重新厘定州县,给农户重分田亩,建学校,制度量衡,变法的几条,变田、赋税、军功、官制、度量、教育,你看看,哪一条没动,倒是有魄力啊。”
“蜀州他说了算,威望又大,推行变法自然水到渠成。”狄英生笑了笑,“倒是这改制的内容,我倒是熟悉的很啊,没成想真让他干出来了,虽然只推行了三个县。”
靖王挑了挑眉,再次看向狄英生,“你对改制的内容很熟悉?”
狄英生笑着指了指自己,“王爷贵人多忘事,是不是不记得我曾是垂拱殿的辅政大学士,先皇御用的政事顾问,那些改制内容,肃国公可没藏过,曾经写的极为详细,制了一个计划书,足足这么厚!”
狄英生比了一个厚度,约有两寸,“先皇还未看的时候我就看完了,挑灯学习的,不得不说,肃国公确实有才,他那时候写的东西,真知灼见,可惜没有被先皇重视,或者说,先皇根本就不敢真的推行下去。”
靖王喝了口热茶,看了一眼亭外的秋色,继而说道,“所以他设计把自己赶到了蜀州,最开始本王以为是和陛下置气,和阮凌辅争斗,现在看来他早就相中了蜀州那块地,是从什么时候盯上的蜀州呢,上次去蜀州,就发现他早有预谋了。”
“具体什么时候我不好判断。”狄英生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先皇宾天之后,他就想离开京城,说起来他与阮凌辅的争斗在那时候就有很大的动静了,而且先皇在世时,他与尚为太子的陛下关系紧密,陛下初登大位,他就急流勇退,弄得陛下大动干戈,动兵攻蜀。”
靖王自是知道什么原因了,这涉及到皇家丑闻,他也不能和狄英生说,沉默着放下一颗棋子,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靖王说道,“现在周魏夏三国都在图强,夏国不值一提,魏国大张旗鼓,我们大周也有一系列动作,谁知道竟然蜀州后来居上,先走出了一步。”
“蜀州的动作我们复刻不了,学习和借鉴都很困难。”狄英生说道,“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钱。”
“国库空虚,这句话一直都在说,我为官二十年,户部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再不就是挤一挤给你们一部分,可是户部真的没钱吗?”狄英生笑了一声,“损公肥私,大周不缺钱,缺钱的是国库,陛下的内帑没人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再说各地县衙府库,哪里是穷,都是盗用挪用而已。”
“所以肃国公第一步走的就很有力度,直接就拿下贪腐官员,明正典刑。”
狄英生再落下一字,然后提起三颗,颇为得意道,“肃国公敢这么弄,就是蜀州不缺钱,他也不差钱,我可是听说,蜀州建设的钱,从他那里支出了许多,有钱,有兵,再加上这次查贪分地的民心,蜀州之地,他比赵家还像皇帝。”
靖王无奈道,“他一直这么勇,可我们不能这么做,蜀州地小,怎么都出不了事,大周何止五十州啊,世家豪族,朝堂党争,文武对立,这些都在掣肘,更不要说查一些官员,今日要动,风都没传出去,人家就先知道了,然后又是民变,又是天灾,有各种办法让你收回成命,可要发展就要去除这些,治病可以剜疮割肉,真要是断骨断臂,手可是会反抽的,这种动荡,现在的大周谁都承受不住,陛下、阮凌辅还有本王,谁不想做这些,这是都妥协了。”
狄英生落子提子,看着靖王落子,狄英生犹豫了一下,“我最近怎么听说还有个隐太子党,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靖王也皱起眉头来,“本王也不知道,隐太子,也是本王名义上的兄长,二十多年前的靖难,隐太子伏诛,他的党羽那时候应该都被清除了才是,那一届的进士不是辞官就是发配,官位最高者也不过五品的知州。”
“会不会和之前我们想要举官有关?”狄英生说道,“之前我们推荐的官员,有几位都是受到隐太子牵连,我们想要举荐他们安排六部,可到现在六部还有空缺官职,新补的几位六部侍郎都是陛下钦点,会不会是陛下反感?”
靖王捏起一子在手中翻转良久,又被他放回棋盒,“吏部考评本王是见过的,并未说其曾经是隐太子党羽,也并未写清是受隐太子株连,陛下只是看吏部的考评应该不会知道这些隐秘,除非...”
“除非有人暗中通报。”狄英生干脆道,“这个人大概率是阮凌辅。”
靖王思索半晌,当年阮凌辅在暗中鼓动,即便是在皇兄手下也并未露出真容,如果不是最后阮凌辅想要变卦扶持自己,自己也不可能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捅他一刀,连盟友都未曾见过他的形貌,那时候太子党羽一定不知道阮凌辅,要说阮凌辅和他们有什么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