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纤尘不语,青檐溪拿她没办法,只好说:“看来情况挺严重,过来做个全面一点的测试吧。”
他早该想到的,江纤尘这种性格,什么事都是自己撑着,就连六年前都是实在不行了才间接找上他,至今江雄科和兰佩华都不知道。三年多前那次复诊确认她没事之后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都是他要求江纤尘来定期复查,平时经常主动给她发消息,他发十句话她顶多回两个字,现在他又怎么会以为她是突然单纯地想和自己见见面……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指的是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PTSD的发病率报道不一,女性比男性更易发展为PTSD。
青檐溪看似只是和江纤尘闲聊,实际上一直在试探,越聊越心惊:六年前是因为近距离地目睹了一场惨烈的车祸爆炸死亡才引发了她的PTSD,好不容易治好了,甚至连烟都戒了,之后也没有出现病情反复的情况。怎么从美国回来一趟就突然复发?而且程度不浅,甚至才跟自己一提到这件事就想抽烟,看来近期对烟的依赖不小,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青檐溪和江纤尘讲了事情的严重性,江纤尘也不矫情,直接把原因告诉他:“我见到了任雨生。”
青檐溪向来镇定稳重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缝:“你不是只和他在任先生和兰女士的婚礼当天见过一次面吗?而且他也没注意你啊?”
“嗯,目前我这辈子只见过他这两次,这次是意外遇到的。”早知道西枫就是任雨生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产生交集的,从合区那天就该换区或者干脆退游。
青檐溪知道她每次回来必去兰佩华那里报道,只当是时间没错开,无意间遇到了任雨生,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戴上眼镜去给她安排彻底一点的检查:“那难怪了。”
又问了问江纤尘的身体状况,青檐溪给她开了点助眠的药,又殷殷切切(啰啰嗦嗦)地嘱咐了半天。江纤尘全程面无表情,说不上走神,但也未必就认真听进去了他的话。
17岁的江纤尘就已经很生人勿近,青檐溪拿23岁的江纤尘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站起来送她出了诊所大门——说是送,其实是目送,因为一路上江纤尘没开过金口,甚至都没回过头。
江纤尘很独,很冷,具有拒人于千里外的典型贵族气质(虽然她自己并无意表现出这种扯淡的上流社会品格),所有睥睨都是用极其客气的形式来表示,从不会有任何暴怒的举动,也不会有一丝一毫失控,但就是能让人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没有把你当回事。更甚者,这种冷漠的独狼气场还很喜怒无常,也许上一秒还在温声细语,下一秒就会拔枪爆头。
青檐溪看着她步伐潇洒地走向停车场然后开车离去,身形挺拔傲然,心上有些沉。
除了江纤尘自己,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当年的事一定不止那么简单,不然以江纤尘的心性,只是一场死亡,无论是如何逼至眼前的惨烈,她都应该能很快走出来,怎么至于六年后还会因为见到任雨生就突然又爆发。江纤尘心思深、性子冷,谁也不信,对于自己这个相识多年的心理医生始终有所保留,也没有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
他出生在这样的圈子里,从小就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独身出来之后也见了各种各样的真病假病,甚至有很多人想利用他这个心理医生做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他虽早已练得金刚不坏之身,但待她总是不同。江纤尘有自己的秘密,他纵然想逾矩,也绝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打探。
他等着有一天,江纤尘或许会自己告诉他。
原本他以为,时间还长,他天性就是不争不抢的,总想着细水长流地打动她。然而六年过去了,江纤尘的冷漠更甚以往,礼数愈加周全,拒绝越发明显。只有因为关心病情她才会开口和自己说话,她才会来见自己。所以他才会在知道她在玩会剑情缘之后也进了一区,而且一玩就是三年多……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羡慕那个能轻易牵动江纤尘情绪的任雨生……但是,某些方面来讲,任雨生也是可怜人,而如果任雨生知道,定然也不愿江纤尘的情绪是来自于这与温暖美好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缘故吧。
青檐溪转身回到办公室,轻轻叹一口气,目光在镜片后晦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