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锤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用来打铁的,更像是艺术品。整个锤子看起来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人工的意味,就好像是大自然的造化。
从它身上透出来的冰冷,还凝成了一片若隐若现的雾,为它增添了许多捕捉不到的魅力。
杨舒柳还知道一件事,它出自赵铁阳的手笔。
看到这个锤子,杨舒柳就能想象,炼铁师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职业,赵铁阳又是一个伟大的炼铁师。
赵铁阳的手握住了锤柄,轻柔,缓慢,就像是父母抚着新生儿的小胳膊。
寒铁锤的冰冷直接侵入了他的身体,他并没有退缩,反倒像是被寒铁锤漆黑的光芒感染,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柔和了。
赵铁阳握着寒铁锤的短短瞬间,有着十几年的长度。
从意气风发,到名扬天下,到身败名裂,到庸庸碌碌,如一场梦。
赵铁阳从沉思中回过神,望着手中的寒铁锤。它堪称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却那么安静地躺在手中,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赵铁阳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十几年的长度,放到一生中并不漫长,这甚至跟一生有多长都无关。
他开始拿起寒铁锤,倾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杨舒柳看得微微一愣。
他知道赵铁阳没有多少力量,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他没想到,寒铁锤竟然这么重。
本来就瘦的赵铁阳,就好像倾尽了全身的力量,骨头都要折断了一般,才勉强将寒铁锤抬起了一点点。
杨舒柳准备过去帮忙,赵铁阳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杨舒柳的好意。
这个沉重的寒铁锤,终究要靠他一个人拿。
赵铁阳和寒铁锤僵持着,他无法再将寒铁锤抬高一点儿,却不肯让勉强创造的成绩就此消亡,咬紧牙关支撑着。
令杨舒柳意外的是,赵铁阳的力气似乎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强,或者寒铁锤的重量会慢慢减轻。僵持了许久之后,赵铁阳又有了动作,将寒铁锤又抬高了几分。
而且,赵铁阳还在不断进步,努力了不知多久,便将寒铁锤的锤柄整个抬了起来。虽然最重的锤头还坚强地躺在盒子里。
吴长老的两个弟子也在外面看着,看到这一幕,不仅有点慌了,生怕赵铁阳真能将寒铁锤拿起来,连忙去找师父。而吴长老似乎认定了赵铁阳无法拿起寒铁锤,始终不为所动,仍然在敲打他的铁,一刻也不停歇。
赵铁阳同样不肯停下,就算骨头折断,也要把寒铁锤拿起,一刻也不停地努力着。
杨舒柳很清楚,有很多事情,靠努力是无济于事的。力量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拿不动就是拿不动,只能想其他办法。
不过,现在奇迹在他眼前发生了。
赵铁阳一分一毫地不断努力着,从上午到正午,到下午,跟一把铁锤不知道耗了多久,最后,将它的所有部分,都拿离了铁盒。
拿起寒铁锤的赵铁阳的状态自然很不好,寒铁锤的寒气让他的脸色发青,但是用尽全身力气,又让他的汗直流。
整个锤子的力量压在他的手臂,他整个人已经无法笔直站立,脊椎弯到了极限,似乎立刻就会传出清脆的折断声。
杨舒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铁阳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有点得意,有点疯狂。
他拖着重重的寒铁锤,缓缓地向门口走去,杨舒柳退到了院子里,赵铁阳也走了出来。被一根铁锤压弯的赵铁阳,看起来就像是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吴长老手中的锤子终于停下,他望着赵铁阳,目光里有奇异的光一闪而过。
“你拿起了寒铁锤,又能怎么样呢?”
“这寒铁锤,是否归我了?”
赵铁阳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变得嘶哑。
吴长老叹了一口气:“你去罢。”
“多谢。”
赵铁阳拖着寒铁锤,缓缓地走向来时的路。他的每一步都迈地很慢,很牢,似乎脚都要陷进土地中去了。
杨舒柳连忙跟上去,等进入松林,杨舒柳连忙道:“老赵,我帮你拿一会儿。”
“那就多谢了。”
杨舒柳一手抓住锤柄,赵铁阳整个人立刻靠在松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杨舒柳被寒铁锤的寒气侵袭,同时真正感受到了寒铁锤的重量,再度被寒铁锤震撼。
这样一个小巧精致的锤子,就好像背负了无数人的命运般沉重,压得他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