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故不上班,你还有理了。”
“我是病假。”
“为什么不交病假条。”
“我病了,我怎么交。”
“可让你媳妇来交嘛。”
“我都三十二了,都结婚六年了还没房子,媳妇早跟我分居了。”这小伙子说到这,红红的双眼瞪得有些恐怖,又疯狂地抽打驴腚,驴发出撕裂的惨叫声。驴叫声在厂院里回荡吸引来了更多的职工。
这时保卫科长来了,挤进人群道:“老三,你这是干吗?有事好好讲嘛。走,到办公室去。”
“王哥,你别管,厂子不让我活,我也得找个垫背的,我今天就要和寒拉稀(寒之栖)同归于尽。”
“别胡闹了,有话,咱到办公室去说。”保卫科长说着,趁机把棒子从他手中夺了下来。
“我胡闹?寒拉稀的儿子进厂比我还晚两年,为什么将三道湾的平房分给他一间。今天必须跟我讲清楚,讲不清楚我抱着他一起跳楼。”这位年青人的语音一落,围观的人群出现了不少起哄叫好声。这叫好声更助长了这位年青人的气焰。
“老三,听人劝吃饱饭,走,走,走,跟我走。”保卫科长不由分说地将这位年青人架走了,人们也议论着渐渐散去。
稍倾寒厂长回到会议室,无奈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哪都有矛盾,就别提分房了,这几年国企长工资不普长,总是规定比例给少部分人长,用工人的话说叫做‘挑动群众斗群众。’本来分房子,长工资是好事,可哪一次都给生产带来影响。慢慢来吧,改制以后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种荒唐的事情了。”李长学如此一说,算是给寒厂长送了梯子又搭了台阶,顿时让会议室里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李董事长,咱们到车间去看一看。”
“好,咱们去看一看。”寒厂长领着大家先来到了下料车间,车间里机械的轰鸣声,尤其是下料冲床那整齐划一的铿锵声让李长学激动,声声撩拨起他心中的憧景。
在一台下料机旁,寒厂长随手拿起一块羊皮递给李长学,道:“你看看,这是咱们自己的制革分厂生产的皮革。”
李长学试着用手揉揉,手感这块羊皮如锦缎,它的柔韧性舒适性绝对是一流的,便道:“这工艺水平真不错。”
“它耐磨,柔韧,透气,外观都是一流的,咱们厂也是全国所有运动鞋厂中唯一拥有制革能力的厂子。”
“哦,制革分厂开工足吗?”李长学是随口一问,但却问到了点上。
“主要是咱们在生产中,对有些原料皮革的要求比较高不易买到,当初才建了这个制革分厂。”寒厂长解释道。
“那,这样做在成本上划算吗?”李长学继续追问。
“对一些有名气的运动员和运动队,主要是以赞助为主,为国争光嘛,只要国家能拿冠军,咱们的成本问题也就忽略不计了。”厂办主任见寒厂长回话有些迟缓,便解围似的抢着回答了。
“我从资料上看,咱们厂的亏损可称得上是严重呦。”
“亏损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国营企业嘛,亏也好,赚也好,还不都是国家的。”这位厂办主任的回话,李长学听着有些刺耳,没有言语心里是不满意的,寒厂长也没言语。
这位厂办主任见寒厂长,李长学都没有说话,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不妥,便补充道:“厂里正在开展大干三季度,战高温夺高产向国庆献礼活动,争取厂子的面貌有所改观。”这位厂办主任说着,语音低了下去,像是缺少了底气,李长学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几台空转着的冲床上。
有几位工人见他们走过来,便取过来一些下角料冲着,像是在废物利用。寒厂长、李长学一行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在制造忙碌的假像,但都看在眼里谁也没有说破。这掩耳盗铃的举动让寒厂长伤了面子,彻底把他激怒了,他把跟在后面的车间主任喊过来,吼道:“让没活的师傅们休息去,这里没有洋鬼子,用不着装。”寒厂长的这一吼,将仅存的最后的一点和谐气氛也吼的不见了踪影。局办张主任下意识地看了看李长学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