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书都已经写好,就差盖章签字了。如果吕兵使觉得可以,那咱们找个时间当面盖章签字,有双方的印章和签名,它们就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证据,也无需担心我变卦或者用计谋怎么样。”王州牧笑着补充道:“你要还不放心,那咱们各出点人等盖章签字完就将它们张贴告示出去,这样一来就算想我变卦那也不可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于是吕兵使一边继续阅览着一边微微点点头。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第三封文书上,显然这也是他最为关心的。
“粮仓失火,你们还能给安排出物证来?”另一边,玛兰则开口问道:“是什么样的物证呢?”
“马兰小姐还是细致啊。”州牧笑着捋了捋胡子,然后回道:“是一个破损被烤焦的金属环。升起工人和物资到房顶进行作业的吊绳由两个部分组成,绳索本身和链接处的金属环。物证所展示的是负责链接的金属环,正是因为它的疲劳崩坏才导致吊绳断裂淀粉包坠落,进而碰上明火引发爆炸。同时它也是上品金属,因此没有被大火完全融化,所呈现的状态足以让朝廷来的督查人员信服。”王州牧如是道。
“做出这物证…看来你们也费心了啊。”玛兰揶揄道。
“那可不是。”王州牧哈哈笑了起来。“所幸有高人相助,才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他如是感慨道。“还有人证也早已准备妥当,如果吕兵使不放心,等会可以亲自过来瞧一瞧物证,问一问人证,保证瞒天过海小事一桩。”王州牧对此显然十分自信。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想要瞒天过海,恐怕其他地方也得有配合吧,王州牧?”玛兰意味深长地问道。
“你很聪明。”州牧只是微微一笑没再多言。但这四个字其实已经明示了,明示着朝廷来的队伍里绝对有跟王州牧一伙儿的人。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孟炎的思绪却好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金属…火焰…融化…爆炸…”喃喃自语中灵光一闪,孟炎忽然间联想到处理那星陨玄铁的方法了!正所谓穷思苦想憋不出,旁敲侧击一点通。解决星陨玄铁熔炼问题的关键,其实很可能就隐藏在白郎城粮仓的事故中,只不过先前孟炎一直没能留意联想到而已。现在州牧和玛兰的对话在不经意间让孟炎打开这扇大门,找到了大胆且全新的思路。这意外惊喜也让孟炎顿时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玛兰关切的低语让孟炎回到现实中。对,事情有先来后到,眼下的重点依旧是跟王州牧谈判。于是孟炎转而望向吕兵使,从他神色中读出来的是对州牧提案的同意——但也带着一丝戒备。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说法,更何况馅饼还是来自王州牧这种老狐狸之手。
似乎是感受到吕兵使沉默中夹杂的疑虑,王州牧接着开口:“当然,保送吕兵使你安然脱身,自然也是有条件的。”
“你还想提什么条件?现在不去追究你的罪行,就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吕兵使厉声回道。不过王州牧显然没吃这套,哈哈笑了下回道:“你之后去不去追究深查,其实我都不在乎。反正一没证据二没线索,您费心去查又能怎样呢?”王州牧摊了下手,然后转口道:“我的条件就是,在我辞官后,希望吕兵使您能尽一下作为同僚的情谊,写一封举荐信,推举我的侄子去担任州牧。”
“什么?!还要举荐你的侄子当州牧!?”吕兵使听罢鼻子都气歪了。“你真把我当成随意使唤的工具了,老家伙?”
“瞧你说的。”王州牧笑着摆了下手。“让我侄儿接手这个位子,是我们王家经过深思熟虑上下同意的决定。你应该明白,这不仅符合我们家族利益,也符合居云州的整体利益。试想一下,如果是王家以外的人当州牧,那我们王家万一和他他斗起来,还不不得把整个居云州搅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受苦受累的也是百姓啊。我们王家在这里耕耘多少代人多少年了,我们家族早就和这片土地交融在一起,没有人比我们王家人更适合来坐这个居云州州牧的位置,其中道理你肯定也明白,吕兵使。而王家人中,我侄子王涛又是被推举出来最合适的。所以我还真想不到你作为一州总兵指挥使为何不要去推举他。”
“强词夺理…”州牧的话虽然令吕兵使咬牙切齿,但其中道理确是实际存在的。现在的王家和居云州是一体,王家的荣损直接关系着本州的稳定和州内人民的生息。除非朝廷真的决定从上而下不破不立,否则遵循传统遵循规则确实是最好的方式。
“再者说,吕兵使,如果我收回第三份文书里替你开脱责任的说辞,转而朝你身上泼脏水拉你垫背,很大可能你也得跟我一样‘引咎辞职’。这样一来,你今后想要再调查收拾我们王家,岂不是更不可能了?所以,你要真顾及大局的话,现在答应了我的条件,明哲保身抓紧头顶乌纱帽,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南河西,说不定过个十几年你就接替韩大人的职位变成吕军门了,到时候再对我们动手,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吕兵使深深舒了口气,愤懑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显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