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于东而落于西,雁归于南而往北去。”
阳关以南,山路陡峭,一位灰袍老叟正徒步而上,身侧跟着一个青衫男子,男子手中捏着一柄四尺长剑。
“阳关,名为人族之雄关,却实属姬玄卿一人。”叶家大祭司抬头望着这百丈有余的关隘,微微眯起眼,“长青,可还记得否,昔日建此关之时,南军大肆征兵募农,你我皆有捧砖添瓦。”
青衫男子轻唔一声,言道:“此城关厚墙,每一块砖石上都刻有征夫之姓名。昔日,接风城遣人南下,以剑刺城,若刺进去了,就严惩砖上姓名者。”
“是故,此关不可破。”大祭司咧嘴笑道,“不过,老夫偏是要做那逞强之人。”
叶家大祭司已然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登山之时,佝偻着身子,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不过二三尺。
叶长青一脸淡然,悲喜不显,轻抚“长条”,信步而行。
忽而,大祭司似是倦了,在一旁寻了块大石坐下。
“这一世,可有所憾?”老叟望着漫天红霞问道。
叶长青闻言,低眉思索了良久,而后言道:“荒野楼阁吾皆去过,行善从恶半生,已尽观红尘百态,谈何憾事?”
老人浅笑闭眼,微微摇头,言道:“昔日,是老夫执意要入中州,这才将你等带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你定是遗憾,那一夜为何不提剑砍去老夫的脑袋,那么今日也就不必荒唐赴死了。”
叶长青以指弹剑尖,似是有些不在意这一程山水,冷声言道:“那一夜,十余位长者皆已骨刻骷髅,吾又该如何自处?”
近千载之前,骨族北上被阻于岐山洛水。
然而,异族贼子之心不死,于是骨族之主白帝布局于山野蛮荒之地,游说人族部落,授之长生术。
叶长青所在的部落,就在那时选择了叛族。
那一夜,部落长者皆骨刻骷髅,南去不毛之地,与一众人族山野之人争渡天门。
他叶长青,也去了。
百年之后,部落十余位长者,只活下来一人,而他叶长青也侥幸未死,堪堪破入长生。
“那白起之修为,乃是老夫生平仅见。”大祭司想起一月之前,那位黑袍男子立于自己身前,同是入得天门之人,却是让自己生出了跪拜之心。
“那姬家的小子于边陲之地阻下了所谓的骨族之主,想来也能让老夫尽兴了。”
大祭司大笑着自怀中取出一个酒葫芦,仰面灌烈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叶长青似是也有些困乏,背倚枯树,抱剑而眠。
此一去,是提剑而死,是折剑而亡,是抱剑而入土。
此一来,是百家之人迫他来生擒仙童,是骨族之人迫他来摧城破关。
二者于叶长青而言,皆非难事。
只是,他不愿。
……
半晌之后,天云涌动,叶长青以灵识望北,却是瞧见了姬子玄卿剑指山下,身侧有剑气似血。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该去了,别让姬子大人久等。”大祭司将酒葫芦抛下山去,以衣袍拭去嘴角的酒水,咧嘴大笑,提足而上。
叶长青紧随其后,遥望阳关,那一袭紫袍悬于山顶,周身山头近百,千余位知天命者掐决念咒,声势浩大。
云雾氤氲,似是有群鹤飞舞其间,忽而鹤化大鹏,扶摇而上。
乍时,有一座青山自云端浮现,矗立于百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