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仰面,与红发蓝须的怪人对视,也不惊怕,言道:“然也,施主有慧根,不如随我同去西漠,拜佛求经,取无量功德。”
“你怎的不怕我?附近的村民瞅见我都恨不能躲去东面海上,而你本事不大,却敢叫我护你西去,莫不是一个做戏的骗子?”怪人挠了挠卷起的红发,忽而又咧开嘴,欲要露齿吓唬人。
僧人合掌,行佛礼而言道:“贫僧非是要你护我西去,此行取经,需受劫历难方能修得正果,你我于此地碰面,是缘,也是贫僧的劫。贫僧就立身此地,若你要吃了我,那便是贫僧修行不够,你我无缘。“
这一次,那怪人晃了晃脑袋,却还是将僧人拎起,吞入腹中。
“下一世,切记要多带些值钱的宝贝。”
“阿弥陀佛。”
腹中传来佛音,向死无憾。
怪人的脖子上又多串了一个骷髅头,他披着崭新的袈裟,又从褴褛的衣衫中摸出了一块破旧的红布。
布上有金丝梵文,讲的是东海陈塘的佛,怪物摩挲了良久,却是看不懂。
姬夏静望着那长相骇人的怪人,似是读懂了什么。他跟随师兄学了梵文,因而能看出红布、袈裟上的佛经,经文略显粗浅,却是一条通佛之路。
“中州以东,佛门难顾,禅道不昌。依那怪人所言,这一人是前一人的转世,我似乎有些懂了。”
姬夏暗自记下这一段梵文,叹了一句:“见佛,难也。”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怪物愈发没有耐心,每每翻看东土僧人的包袱,都只寻到了木钵袈裟,三五干粮、一筒清泉,别无他物。
“你有你修佛取经的道理,我也有我拦路打劫的准则,若是寻不见值钱的物什,我就将你吞吃了,看你还念什么佛,取什么经!”
僧人坦然赴死,也不转身试着逃离,或是从口头上唬住怪物:“贫僧数十载言行皆对得住本心,纵是身死,亡魂也是去往西天佛界,一样念佛,一样取经。”
……
第六世,青黑面目的怪物却是没有再讨要金银钱财了,而是向僧人讨教起了梵文。
“你这袈裟上画的是何意?”
“禅意。你若想学,贫僧可以教你。”僧人合掌,口念南无,轻语言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却见那怪物听了经文,竟是抱头乱窜,自僧人口中吐出“卍”字符文,禁锢着他的脑袋,令他连连吃痛喊疼。
“莫念了莫念了!”
怪物一时耐不住疼痛,竟是自身后摸出了一柄月牙铲,将僧人劈作两半。
“呸!我本念你转世不易,想放你一条生路,可你倒好,却是想着以佛门术法谋害于我!”
那流沙河的怪物瞪着双目,咧嘴伸舌,舔了舔面上的血迹,脖子上五个骷髅头串成项链,正是那僧人的五世佛首。
姬夏侧过脑袋,不忍去瞧那血腥的场面,先前五世,僧人都是被活吞进了肚皮,死状如何他瞧不见,可这一世走的着实凄惨,横尸黄沙,僧鞋染血。
“五世修来一个言佛的机会,却是对牛弹琴,普度众生,何其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