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涛接天,碧潮起落,有如百万甲士策马持戈。
修禅人低喃梵语,面色淡然,任巨浪寸寸逼近,寒气迫睫,仍不为所动。
“常念曾告诫过道友,此阵不是这么乱用的,可道友似乎并没有上心呐。”
李仲长叹一声,而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其上刻有“厮守”二字。
“师弟,我的玉呢?”
正当姬夏纳闷之际,木魁自少年袖中飞出,虬木老枝托着半块璞玉,面容不舍地将其送到了修禅人的掌间。
这半块玉,是当初薛李两家的定亲信物,当年西漠老僧担忧李仲过早地沾染红尘情事,于是就将这玉石交由木魁保管,这一藏就是两百载,直至今日终是物归原主。
李仲将两块玉合在一起,轻轻摩挲,不由生起了儿女情长的杂念。
略一摇首,修禅人不再胡思乱想,口吐莲花,花瓣飞旋间割伤了手腕,伤口有淡金色的血液滴下,恰好就落在了玉佩上,染红了“长相厮守”四个刻字。
“呵,不负如来不负卿呐。”
……
薛家的北斗阵列,基石是由其先祖薛仙所布,本没有造长生之威能。而后,薛家依附骨族,伽罗圣贤传下阵图,由骨十三依照图纸筑石台、刻铭文,这才有了聚星力而成柱的阵势。
然而天象有斗转星移,命数有良辰吉日,要想将二者凑在一起,天时人和两全,则需要足够的耐性。
今夜,斗柄指西,天下皆秋。
此时,七道灵气柱自岛中石台升起,与北斗遥遥相对,主岛所对之星乃是天枢,第七岛屿所对的则是摇光。
依照薛琦和骨十三的谋划,今晚子时,在每一道灵气柱之下,都会有一人盘坐石台中央,借北斗星力,突破境界。
不过,由于青莲之下的石台才是造长生的中枢之地,十之七八的星力都会灌入天枢所对的主岛,所以每一次阵起也只能有一位知命巅峰的修士叩响长生之门,而其余六人则均是知命初期甚至洗尘第六境的修士,分别位列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星所对的岛屿。余下的二三分星力,足以将他们推至下一个境界。
骨十三心思缜密,水漫大佛莲台之时,借的是主岛东面的绿潮,所以除了主岛之外,薛家其余六座岛屿在阵法之中巍然不动。
可由于莲台毁去了部分主岛的阵法,天枢阵眼再也无法承载七八分星力了,于是乎,有三四分星力倾泄了出去,被其余六岛分食。
……
在第七岛屿上,除了薛成的府邸之外,还有另一人也拥有恢宏大气的楼阁。
而此时,薛铭束高冠,着道服,就立在石台之下。
在他身前十丈处,湛蓝色的灵气柱吐纳星辰之力,道蕴流转其间,似乎只要步入其内,就能闻道长生。
薛铭尚且记得,在他侥幸突破三灾六难立足知命之后,一位家中与他亲近的长者曾在私下与他言明,以他的资质,若没有机缘相助,知命初期就是此生修行的终点了。
不过,在薛家投靠骨族之后,倚靠骨族的支持摆下了造长生之阵,这所谓的机缘也就不请自来了。
昨夜,家主来访,说是为他争取到了登上石台的资格。薛铭本不想掺和叛族之事,可当破境的诱惑摆在自己面前之时,却也不免心生向往。
只是,一入阵中,白骨烙上骷髅印,即便是迈入知命中期,也对不住自己的道心。
“再过一柱香就是子时了,怎么还不登上石台,运功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