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3章 山肚子(1 / 2)横财三千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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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二,雪停了。

李承玄带着三个人出城,往西山去。慧安,闻人蘅,还有小安子。小安子怀里,抱着一盏新糊的白灯笼,没有字。

到山口的时候,是黄昏。三年前他扮收栗子的客商进过一回山,那时候他一个人,走背坡,听鸟,绕开没有鸟叫的地界。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他不用绕。

废村还在。半封的石屋还在。可是村口的雪地上,脚印不是旧年的。

人走过。慧安蹲下去看,不止一个。步子乱,是抬着东西走的。

他们顺着脚印往里走。走到那面石壁跟前,石壁上有门,门是虚掩的。

虚掩的门。

三十一年的山肚子,门从来是关死的。如今虚掩着,像是在等人推。

慧安拦了一下。

等等。他说,这门是虚掩的,你先想想,虚掩给谁看?

给持钱的人。李承玄说,山里的人要走,先要确认外头接上了话。门虚掩,就是在说——来吧。

也可能是别的。闻人蘅轻声说,虚掩的门,也可能是在说——里头已经没人了。走的时候,不必再关。

甬道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灯油气。三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谁也没有先迈步。

最后是小安子先动的。他抱着那盏没字的白灯笼,咽了口唾沫,说:小的头前带路。小的认灯。

他举着灯笼,第一个走进了甬道。

李承玄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凿出来的甬道,两人宽,顶上隔一段嵌一颗珠子,珠子后头有火光,映得甬道半明半暗。走了大概五十步,甬道到头,是一间凿出来的石室。

石室很大。四壁凿得平整,地上有火塘,火塘里的灰是温的。石室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口长柜,柜上蒙着油布。柜前一条长案,案上摆着灯。

六盏灯,摆成一个弧形。赤橙黄绿蓝紫,六盏都点着,灯芯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高。第七盏的位置,空着。

长案是整块石头凿的,案面磨得很光。案沿上,錾着一行小字,笔画细得像头发丝。

李承玄凑近去看。錾的是——灯下不问旧账,账前不见新人。

两句话,錾得极深,一看就是下手錾的,錾完又拿细石磨过,磨得指头摸上去不剌手。

这句话,小的听山里的人念叨过半句。小安子低声说,小的那时候只当是句禅语。

不是禅语。闻人蘅说,是规矩。头一句是给山里的人立的——进了这间屋子,各人带来的旧账,灯下不问。第二句是给翻案的人立的——账要算,但算账的人,不能是新进来的。

得是老人。李承玄说,得是拿过钱、守过灯、等过人的人。

他回头看了看慧安和小安子。两个人,一个等了两年,一个等了一辈子。

七盏灯,点着六盏。闻人蘅轻声说,青的那一盏,不在山里。

在山外。李承玄说,青线是新开的,接的是新的人。青的那一盏,昨夜提下山去了。

石室再往里,还有一扇小门。小门后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

小石室里,摆着一口棺材。

半新不旧,棺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棺材没有埋,就平放在石台上,两头各点着一盏长明灯。

小安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承玄走过去,把手按在棺盖上。灰下面,棺盖的边缘有一道槽,槽里嵌着字。他把灰拂开,凑近了看。

。

两个字,錾得又稳又轻,力道收在最后。錾了几十年的老錾匠的手。

是他自己刻的。闻人蘅的声音发颤,他早就给自己刻好了。

李承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住棺盖,往旁边推。

棺盖很沉。推开的时候,石台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像地底下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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