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59.“塞勒斯理论”与“百万漕工衣食所系”(2 / 2)欢唱在欢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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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这本书明明很有意思啊。”

“这本书太酷了。”

“没看过,听朋友推荐的,正好有空就来买一本。”

“大家都说这本书很厉害,我也买一本装饰一下书架,其实我平常不看书的……”

“大家都在谈论这本书,要是明天它没有出现在我的书架上,后天我可就要被大家嘲笑了……”

他蹲守在书店门口,向每一个拿着《愚蠢之人看不见的书》出来的人问起为什么要买这本书,购买者主要是年轻人,回答也各不相同,总体上还是集中在“不买显得落后了”这种社交圈层方面的原因。

“你的这本书变成他们的时尚单品了,没有人能把它当本书看,只是将它视作一件新奇的首饰,一件有趣的摆件。”多里安说道。

当初那位收下这本书的编辑果真是个神人,他不相信这本书能够完全自然地火爆成这个样子,背后肯定多少有那位神人编辑的炒作。

“对,时尚单品!”听到这个词的塞勒斯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个许多服装店在推销小配件时经常说的词,在多里安口中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真正的大作家的实力吗?

能瞬间将这个来自其他领域毫不相关的词迁移过来形容这个幽微的现象,多里安对语言和词汇的掌握程度真是震撼人心。

塞勒斯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想不到。

在多里安看来,这位塞勒斯先生虽然书写的不见得多好,但认知这一块真是到位了。

后世的很多很多网红书就是在塞勒斯提出的这套逻辑下诞生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能够给读者带来身份认同。

虽说内容不重要,但大部分网红书多少还是要有些内容的,多里安印象中最接近“塞勒斯理论”极限的,就是那个著名的网红书《答案之书》。

这本书的每一页上都只有一句诸如“不是”“没人能保证”“你会后悔的”“履行你的义务”一类说是模棱两可都算抬举,纯粹就是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宣传一个“它会为你解决日常生活中的所有问题,只需提出一个问题,然后打开这本书,你就能找到答案。”

当你问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原理是什么,意义何在的时候,他们会说“这取决于你,这本书耐人寻味、鼓舞人心,而且使用起来非常有趣。对问题保持积极的态度,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其实正确答案一直都在你的心中。”

把几百个短句一句一页地编纂成册当书卖,第一个想到这个活的作者可是赚麻了。

不过即便这样,《答案之书》每一页上还是至少要有一个词的,还是没有塞勒斯这般激进,真就弄出一本“无字天书”。

这已经是行为艺术的程度了。

“随着我的书越来越火爆,销量越来越高,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来到这个镇子里想来见见我,见见诞生了那本书的土地……”塞勒斯继续说道。

圣地巡礼嘛,多里安完全能够理解这种心态。

“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们带动了镇子的生意,无论是旅馆还是饭店,都因为游客们的涌入而兴隆起来。最后镇子上人都看出来了这份生意,于是为了赚钱,他们把你囚禁在了这间公寓,囚禁在这个黄金王……这个金色的沙发上。”多里安替塞勒斯讲完了故事的最后。

甚至还收起了门票。

所以塞勒斯一开始说“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虽然过程有些抽象,但这确实让这个小镇向第三产业转型,已经是这个小镇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了。

那些镇民们即便同样完全无法从中看到任何东西,哪怕知道《愚蠢之人看不见的书》其实就是一堆白纸,也要假装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也要不约而同地将这个谎言维系下去。

这不仅仅是像“皇帝的新装”中那样,因为不敢承认自己看不到,不敢承认自己是“愚蠢的”,不敢忤逆某个权威而言不由衷。

他们比这个故事还要夸张,因为他们是完全自发自觉地维持着一个谎言,因为这个“谎言”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

“不是囚禁。”塞勒斯苦笑了一声,“最开始是我主动要求的,因为我发现这样可以吸引更多人来到这个小镇……最近甚至开始有投资商找来说要扩建道路了。”

“镇子里的大家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在我一事无成的那十年里,都是他们支持我,所以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想要回馈他们的恩情,主动提出来当这个‘展览品’……只要这样能改善镇子的处境,改变乡亲们的生活,我不后悔。”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也会有些难受罢了……”

听到这里的多里安顿时感到心头一酸。

他想起了蓝太阳咖啡馆,想起了威廉店长,想起了咖啡馆中的那些街坊邻居们,想起了房东米歇尔太太,想起了码头的格雷格和那些淳朴的工人们,想起了自己在弯镐酒吧念报纸的夜晚……

自己何尝不是承蒙了他们的照顾呢?

塞勒斯为了报答那些照顾他的镇民,甚至甘愿在这里当一件活体陈设,自己却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自己当初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搬走的?

好像自己当初还没急着要离开,是格雷格大叔跟自己说蓝血帮在追查自己,让自己赶快离开避避风头。

这一避就避到了现在,蓝血帮和他们的主子都覆灭了。

也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

之后我也找个机会回去看看吧。

“谢谢您多里安先生,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都讲出来之后感觉心理舒服多了。”塞勒斯瘫坐在沙发上,比一开始紧绷着的状态放松了不少。

“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听你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有趣,真是个有趣的故事。”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迪丝莉菲也轻笑了起来,“所以,知道了真相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要向世人揭穿吗?”

“揭穿什么?我相信不用我揭穿,大家都知道那本书就是无字的,也正因如此,这本书才会火爆起来。”多里安笑着摆了摆手,“毕竟这可是一本没有字的书诶,确实很酷呢……”

就在多里安和迪丝莉菲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在伦蒂尼恩,人们正在为一开始被视作童话故事的《小王子》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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