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47.《巴比伦彩票》(2 / 2)欢唱在欢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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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米先生的新作你能看懂吗?”

这样的叫卖声成功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大多数人首先注意到的,当然是那句“哈基米先生新作”,虽然这个人老是写一些不太正确,不合时宜的东西,但也正因如此,大家才喜欢看。

歌功颂德的作品到处都是,还就得是这种不太正确的东西才够劲啊!

不少人在闲聊间提起哈基米先生,总是义愤填膺地指责他是祖国的叛徒,收了鸢尾五十万金路易来抹黑帝国的,然后回到家里关上门,“哈基米先生的笑话”那是期期不落。

而那所谓的“百年之内无人能懂”“最深奥的一期”“你能看懂吗?”这样的说辞,天然的就能勾起人们心中的逆反心理。

什么叫百年之内无人能懂?还说什么你能看懂吗?

哈基米先生现在都嚣张到公然挑衅的程度了吗?

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正是克兰西主编最后让加上这句话的用意所在。

在这种逆反心态和哈基米先生新作两重因素的推动下,报童们手上的《伦蒂尼恩周刊》就如同烈日下的冰块般迅速消失。

拿到报纸的读者们迅速翻到写着“哈基米先生全新力作”的版面,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标题随即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巴比伦彩票》

彩票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巴比伦也有不少人知道,但这两个词合在一块儿,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彩票是15世纪才发明的东西,哪怕追溯得久一些,也无非就是在罗马帝国时代初具雏形。

可巴比伦是什么?那是一个无比古老而久远的文明,在《圣典》里那个传说中的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甚至都已经被毁灭了。

这样一个古老的文明,和彩票这种现代东西结合到一起,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不过这种荒诞感倒也激发了读者们的兴趣,尤其是大家知道哈基米先生是可以驾驭荒诞感的存在,无论是《百万金镑》还是《时间机器》,刚开始看起来不都挺荒诞不经的吗?但后面不也都写得很好吗?

【正如所有的巴比伦人一样,我当过总督;正如所有的人一样,我当过奴隶;我有过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受过屈辱,蹲过监狱。瞧:我右手的食指已被剁掉。瞧:从我袍子的裂口可以看到一个橙黄色的刺花:那是第二个符号贝思。在月圆的夜晚,这个字母赋予我支配那些刺有吉梅尔记号的人,但是我得听从有阿莱夫记号的人,而他们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则听从有吉梅尔记号的人支配……】

读者:?

巴比伦是这么癫的国度吗?一个人又能当总督又能当奴隶?还有什么字母啊支配啊的,玩那么大?

一些《圣典》看得比较多读者们心中一边对的对的,一边又不对不对。

很快哈基米先生解释了原因:【我的异乎寻常的多样性要归功于一种制度:彩票】。

最开始的时候,巴比伦的彩票就和所有人印象中的一样,买家花钱购买画着符号的方形骨片或者羊皮纸,白天抽签开彩,最后中奖者拿着彩票去兑奖。

但很快这种彩票就“失败”了,因为太无趣了。

这个时候有人整出了一个新活,在中彩号码中加入一些倒霉号码,抽中的人不但不会赢钱,还要赔钱。

这个小小的风险自然引起了公众的兴趣,巴比伦人纷纷参加,不参加的人开始被认为是怯懦的胆小鬼。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或自愿或被迫地参与到了彩票事业当中。

后来,彩票公司发现很多抽中倒霉号码的人交不上钱,于是他们向输家提起诉讼,要么缴付罚款,要么折成监禁的天数。

为了让公司落空,被告都选择直接监禁吧,于是后来公司的公告里就只写倒霉号码的监禁天数了。

这是彩票行业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非金钱要素,反倒还让赌徒们感觉更刺激了,他们甚至还一再要求公司增加倒霉号码的数量。

再后来,贫民们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应该让所有人不分贫富地都有参加买彩票的平等权利才行,不过起贫民们的这项诉求并没有人理会。

直到有一天,有一位奴隶偷了一张粉红彩票,彩票上写的“持票人烙舌”,而法典规定偷彩票的处罚正好也是烙舌之刑,如此巧合,实乃天意啊!

巴比伦人以此为契机继续提请自己的诉求,再经过一些动乱和流血后,公司被迫承认公众权力,将彩票改为秘密、免费、普遍发行的模式,人人自动参加,此后每隔六十夜就会在神的迷宫里举行抽签,决定人在下一次抽签之前的命运。

考虑到彩票发行新办法的广泛性和复杂性,由公司统一经营还是很有必要的。

每一次的抽签后,抽到抽到吉签可能会擢升为巫师,把仇人投入监狱,获得美女,甚至在某地被奉为神明;而抽到凶签要遭到肢体伤残、身败名裂乃至死亡。

众所周知,在多数情况下,知道某些幸福只是偶然的机遇会减少幸福的魅力,所以公司为了避免这种弊端,雇用占星术士和间谍去调查每个人内心的希望和恐惧。

不过公司处事一贯谨慎,并不正面回答这种问题,只是说“彩票是世界秩序中插进的一种偶然性,承认错误并不是驳斥偶然性,而是对它的确证。”

巴比伦人生性不爱投机。他们尊重偶然性的决定,既然彩票是偶然性的强化,那么让偶然性参与抽签的全过程,而不限于某一阶段,这不是更好吗?

于是彩票制度再次迎来了改革,抽签开始无限细分,比如第一次抽签决定一个人是否该被处死,第二次抽签决定刽子手是谁,然后再抽一次签决定死刑的方式……就像这样无限地抽签,任何决定都不是最终的,从决定中还可以衍化出别的决定。

抽签的签文中也有不针对具体人或具体事的内容,比如把一块锡兰岛的蓝宝石扔进幼发拉底河,在塔顶放飞一只鸟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连书里的错字、醉汉的胡闹、突然杀妻的丈夫,都可能是公司在彩票上写下的“秘密指令”的执行。

彩票公司谨小慎微,避免一切招摇,它的代理人自然都是秘密的,到最后,没有人知道公司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没有人知道公司是否还在,甚至没有人知道公司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

【……有一种猜测恶毒地暗示说公司已经消失了几百年,我们生活中的神圣的混乱纯属遗传和传统;另一种猜测认为公司是永恒的,声称它将持续到最后一位上帝消灭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还有一种猜测说公司无所不能,但干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鸟鸣、铁锈和灰尘的颜色、破晓时的迷糊等等,再有一种猜测借异端创始人之口说公司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还有一种同样恶劣的说法认为,肯定或否认那个诡秘的公司的存在无关紧要,因为巴比伦无非是一场无限的赌博。】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无数读者放下手中的报纸,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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