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6章 苦读终得毕业证,浮沉双线踏前路(1 / 2)王望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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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温温软软,掠过城郊街巷,不带半分凌厉,九十年代的市井烟火依旧庸常温热。

对于旁人而言,这只是寻常的春夏交替,可对于任浩楠来说,这个春天,是他数年隐忍蛰伏、日夜苦读的终点,也是他挣脱底层桎梏、奔赴法治前路的全新起点。

函大最后一门法理课程的结业考试尘埃落定,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压在他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考场外人不多,零星几个考生低声交谈,有人感慨数年苦读终于落幕,有人忐忑成绩能否合格。

任浩楠站在树荫下,指尖微微松弛,常年握笔磨出薄茧的指腹,此刻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

没有狂喜的失态,只有沉淀过后的平静与笃定。

从日夜啃读枯燥法条、熬夜背诵法学理论,到熬过一次次期末考核、熬过无人共情的孤寂岁月,整整数年时光,他放弃了所有少年安逸、儿女情长,抵住了市井浮躁、世俗诱惑,只为守住心中那个律师的理想,一步步靠近阶层跨越的微光。

旁人的青春或是沉溺情爱、肆意挥霍,或是叛逆躁动、肆意折腾,唯有他,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深耕、负重前行。

如今最后一门考试顺利落幕,意味着他的函大进修生涯,正式画上阶段性句号。

只是这份圆满的喜悦里,始终藏着一根小小的刺,隐隐萦绕在任浩楠心头,久久无法释怀,让他对某位法理老师的人品学识,彻底存了偏见与质疑。

九十年代的十元钱,绝非后世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彼时物价低廉,一碗热气腾腾的裤带扯面只需几毛钱,十元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天的工资,是足以支撑寻常家庭几日伙食的巨款,对于省吃俭用、自费进修的函授学生而言,更是格外珍贵。

进修法理课程期间,授课老师是市里小有名气的法学讲师,课堂之上口若悬河、谈吐斐然,法条信手拈来,案例剖析头头是道,口才极佳,讲课极具感染力,一度让班里所有学生心生敬佩,都认定老师学识渊博、底蕴深厚,是真心传道授业的良师。

学期中段,这位老师在课堂上当众告知全班学员,自己正在编撰一本全新的法理实操教材,贴合当下函授考试大纲,贴合基层法律实务,市面尚未发售。

为了回馈班里学生的信任与追随,他可以给大家争取内部认购名额,以内部优惠价十元一本预售,成书之后统一发放,助力大家备考结业、深耕专业。

九十年代求学资源匮乏,专业教材一书难求,尤其是贴合实操的内部资料,更是稀缺珍贵。

全班学员听闻此言,尽数心生欢喜,无人质疑老师的诚意,纷纷主动掏钱认购,心甘情愿交出这十元钱,满心期待着新书问世。

任浩楠彼时同样心怀敬畏,信任老师的为人与学识,也跟着交了钱,静静等待教材下发。

谁料,从学期中期等到期末结课,从各科考核结束等到最后一门法理考完,直至整个函大进修彻底落幕,所有人都没能见到那本所谓的自编教材。

书本踪影全无,老师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彻底沦为一纸空文。

起初还有同学私下相互询问,是不是教材排版延迟、印刷出错,或是校方统一扣留尚未下发。

可随着时间推移,结业考试全部结束,毕业事宜提上日程,大家心里渐渐明白,所谓的自编教材、内部优惠发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谈。

班里不少学员都是在职打拼、业余进修的成年人,深知十元钱的分量,心里又气又悔,却没人敢当众质问。

对方是授课老师、是业内前辈,手里握着学员的结业考核话语权,众人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选择隐忍作罢,只当是花钱买了教训。

任浩楠同样没有当众声张、没有找人对峙,可这件事,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第一次真切看透了人性的虚实、行业的真伪。

他素来识人看事通透冷静,从不以表象定论人心。

此前他一直以为,这位老师口才出众、谈吐儒雅、授课精彩,必然学识扎实、品行端正、落笔有神,是值得敬重的师长。

可如今看来,嘴上才华滔滔,不代表笔下功底扎实,更不代表人品端正可信。

“能言未必笃行,善辩未必有德。”走出考场的路上,任浩楠低声默念这句话,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若是真的潜心着书、认真编撰,哪怕进度缓慢,也绝不会数年杳无音信,连只言片语的公示、一句解释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便是,所谓的着书立说,大概率只是招揽人心、预收费用的噱头。

靠着出众的口才博取学生信任,借着编撰教材的名义收取费用,最终空手套白狼,辜负一众学员的信任与期待。

人品若是立身不正,学识再出众、口才再惊艳,也终究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连诚信立身的底线都守不住的人,笔下文字又怎会严谨端正、经得起推敲?

所谓的法理着作,未成或许也是幸事,这般心性格局,写出的内容想必也充斥浮躁功利,难有真正的真知灼见、正道风骨。

这件事也给了任浩楠深刻的警醒,让他初入法律行业之前,便看透了一个最现实的真相:法律是匡扶正义、坚守公道的底线行业,可从业之人,未必个个心怀正义、品行端正。

行业光鲜体面的外衣之下,同样藏着世俗功利、人心叵测,口才、学历、头衔皆是表象,唯有品行、本心、底线,才是立身立业的根本。

数日之后,函大结业证书正式下发。暗红色的证书封面,烫金的字迹工整端正,薄薄的一本册子,承载着他数年日夜苦读、隐忍深耕的汗水与心血。

一同下发的还有学员通讯录,以及校长、各科教授亲笔书写的毕业寄语。

任浩楠坐在早餐摊的角落,趁着午后客流清闲,细细翻看手中的证书与寄语。校长的字迹沉稳厚重:“守正笃行,法理存心,前路漫漫,步履不息。”

几位法学教授的寄语各有侧重,有人劝诫脚踏实地、深耕实务,有人期许坚守本心、不负初心。

字字句句,皆是师长的期许与勉励,也让他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

数年沉潜,终有回响,这本结业证,不是终点,而是他奔赴法律行业、改写底层命运的唯一入场券。

“考完了?证也拿到了?”刘冰玉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扯面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这几年天天起早贪黑,白天帮家里干活、上班打工,晚上熬夜看书,总算熬出头了。”

任浩楠合上证书,妥善放进随身的帆布包,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平和:“算是阶段性结束了,接下来,该找正经门路,好好闯一闯了。”

任世平放下手中的抹布,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函大毕业了,是不是就能考律师证、当律师了?以后就能坐办公室、挣安稳钱,不用再风吹日晒打工受累了?”

面对父亲朴素的期盼,任浩楠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清醒的沉稳:“爸,还差一步。结业只是拿到了进修资质,还要等年限达标、政策允许,才能报考资格证。现在只能从底层学徒做起,先入行、攒经验、磨本事。”

任世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认真叮嘱:“那也好,先入行就好。你向来稳重靠谱,做事踏实,进了行当好好学、好好干,慢慢来,家里不用你操心,不用你急着挣钱。”

任浩楠闻言心底微动,却没有应声。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能不急。

家中弟妹各有牵绊,父母摆摊谋生辛苦不易,自己早已成年,多年来半工半读、自给自足,从未拖累家庭,可也从未真正站稳脚跟。

想要彻底摆脱底层命运、撑起整个家门,他必须步步争先、处处努力,没有丝毫懈怠的资格。

拿到结业证书的第二日,任浩楠便收拾妥当,带着证书、通讯录和满身底气,独自奔赴城里的律师事务所毛遂自荐。

他提前打听许久,锁定了一家口碑尚可、规模不大的律所,这家律所仅有六名合伙人,没有大型律所的严苛门槛、复杂圈层,更愿意接纳零基础的新人学徒,是新手入行的最佳跳板。

九十年代的城市街道车流平缓,楼宇不高,处处透着朴素规整的时代气息。

律所坐落于市中心临街小楼,门面简洁干净,门口挂着朴素的木质牌匾,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自带一份法治行业的庄重肃穆。

任浩楠抵达之时,正是上午办公最繁忙的时段。前台工作人员听闻他是前来求职的学徒,起初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没有名校光环、没有从业经验、没有资格证书,只是一名函授结业的普通年轻人,在求职人群中毫无优势。

可任浩楠不卑不亢、举止沉稳,主动递上自己的毕业证书,条理清晰地介绍自己的进修经历、所学专业,语气笃定、思路清晰,眼神干净透亮,没有年轻人的浮躁莽撞,也没有求职的卑微怯懦,自带一份远超同龄人的稳重与通透。

恰好律所主任董主任巡查办公区,听闻有年轻人毛遂自荐,便驻足打量了他一番。

董主任年近五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深耕法律行业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出年轻人的心性与潜力。

他没有敷衍打发,而是主动上前开口提问,语气平淡却带着考究:“函授进修的法学专业?系统学过民法、刑法、诉讼程序吗?有没有接触过案卷整理、实务辅助工作?”

任浩楠从容应答,不夸大、不浮夸、不遮掩:“主任,各科专业课程全部结业通过,法理基础、法条条文、诉讼流程、基础实务规范都系统学过。虽然没有正式从业经验,但我学习能力强、能吃苦、肯踏实干,不怕琐碎、不惧劳累,案卷整理、文书校对、外勤跑腿、资料归档,所有杂活累活我都能做。我不求高薪,只求入行学艺、积累经验。”

这番坦诚务实的回答,瞬间让董主任心生好感。

如今大多求职的年轻人,要么眼高手低、心浮气躁,要么贪图安逸、畏惧辛苦,极少有这般踏实沉稳、认知清醒、态度端正的年轻人。

董主任接过他的结业证书,细细翻看片刻,抬眼看向他,缓缓问道:“你知道我们所里学徒的规矩吗?零基础新人,大多要打杂半年以上,薪资微薄,活多事杂,还要跟着老律师跑腿受累,很多年轻人熬不住就走了。”

“我能熬。”任浩楠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求学数年,不是为了一时安逸,是为了长远前路。只要能入行学艺,踏实打磨本事,再琐碎的活、再辛苦的日子,我都能坚持。”

董主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从他清澈笃定的眼神里,看到了难得的沉稳、坚韧与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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