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溺爱焚心轻学业,抱团立势护手足(1 / 2)王望舒
九十年代的城郊中学,嵌在城乡交界的夹缝里,简陋粗粝,烟火混杂。
没有城里中学规整的青砖甬道、修剪整齐的花圃,只有被千百双脚踩得硬实的黄土操场,一栋外墙斑驳起皮的红砖教学楼孤零零立在中央。
学校四周连片都是农户菜地,纵横交错的土路蜿蜒延伸,风一吹就卷起细碎黄土,扑面而来的是市井底层最真实、最杂乱的烟火气息。
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大多是周边菜农、进城务工人员的子弟,家境普遍清贫,性子也大多质朴安分。
一年四季,身上不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就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没人攀比穿戴,没人追逐新潮。
放学回家要么下地帮父母干活,要么在家做家务,安分读书、踏实度日,是这片土地上少年最寻常的成长轨迹。
任浩檀,是这所朴素校园里最格格不入的异类,也是唯一一个靠着人情特权,从入学起就活得肆意张扬、毫无顾忌的少年。
任家几兄弟脾性截然不同,人生底色也早早注定。
长兄任浩强沉稳持重,年少便懂得体恤父母、扛起家事,是家里实打实的顶梁柱;二哥任浩楠安静内敛,满心满眼只有读书,一门心思想靠学业跳出城郊这片贫瘠天地;四哥任浩盛性子温软敦厚,待人谦和退让,遇事习惯隐忍包容,从不与人争执结怨。
唯独排行老三的任浩檀,作为家中最小的男孩,自幼被全家偏爱纵容,养出了一身浮躁跳脱的性子。
他极度爱出风头、虚荣心爆棚,耐不住清贫,更守不住规矩,浑身透着少年人的轻狂傲气。
而他这份肆无忌惮的底气,从来不是过人的天资,也不是优渥的家境,而是他的亲姐姐——任浩怡。
别的学生敬畏校规、畏惧老师、忌惮处分,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唯独任浩檀心里门儿清:自己有旁人没有的专属保护伞,无论闹出什么小麻烦、违什么小纪律,最后都有人兜底摆平,根本不用担惊受怕。
这份纯粹的亲情偏爱,落在人情复杂的校园里,渐渐变了味道,成了毫无底线的包庇与纵容。
全校教职工都清楚两人的姐弟关系,碍于同事情面,没人愿意较真管教任浩檀,更没人愿意得罪共事多年的任老师。
久而久之,严苛的校规校纪,对任浩檀彻底形同虚设,也一点点养出了他骨子里的傲气、狂妄与肆无忌惮。
初一上半学期,他尚且懂得收敛心性、踏实沉淀,褪去了孩童的贪玩浮躁。
课堂上端坐听讲,脊背挺直、眼神专注,课堂笔记写得工整细致、条理清晰;课后按时完成各科作业,字迹工整、从不拖延敷衍。
每次单元小测、月度统考,成绩都稳定靠前,学习状态格外亮眼。
数学老师也频频附和,语气满是认可:“这孩子天资拔尖,就是心性太活络、坐不住。只要能稳住状态、收住贪玩的心,前途绝对不可限量,比太多孩子都有出息。”
摧毁他学业与本心的,从来不是天资不足、努力不够,而是亲情溺爱带来的特权,以及这份特权纵容出的绝对放纵。
全校师生都心知肚明,任浩檀是学校的“关系户”,有老师姐姐撑腰,谁都不愿得罪同事,谁都不敢严厉惩治他的过错。
他上课明目张胆走神、扭头和同桌嬉笑打闹,老师只是淡淡瞥上一眼,随口轻声提醒两句便不再过问;他作业字迹潦草、敷衍了事,甚至经常性缺交漏做,没人催促、没人问责;他频繁迟到早退、随意旷课,档案里从来没有半点违纪处分记录。
他彻底飘了。眼里没了校规约束,没了学业追求,没了未来前程,只剩下少年人不受约束的轻狂、自负与肆意。
心性一旦变得浮躁虚荣,外在的攀比执念便会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周遭的同学个个朴素节俭、懂事顾家,一件衣服穿遍四季,缝补浆洗、反复穿着,褪色起球、破旧老旧也舍不得更换。
没人讲究穿搭,没人追逐新潮,朴素安分是所有人的常态。
唯独任浩檀深陷虚荣泥潭,极度沉迷新潮穿搭,执着于外在光鲜,一心想要和身边朴素的同学拉开差距,独占校园风头。
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硬生生养成了一天一套新衣、日日穿搭不重样的习惯,穿搭款式紧跟街头潮流,比城里普通学生还要时髦精致。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别家孩子都是争分夺秒洗漱吃饭、收拾书包,快步赶路奔赴学校,抢抓宝贵的早读时光。
唯独任浩檀不慌不忙,端着家里小小的塑料圆镜,对着镜面反复拉扯整理衣角,细细梳理凌乱的发丝,来回侧身打量全身穿搭,务必保证自己衣着亮眼、足够吸睛,确认无可挑剔之后,才慢悠悠背上书包出门。
任浩檀的父母任世平与刘敏芝,一辈子扎根城郊,靠种菜、街头摆摊谋生。
九十年代的城郊生计格外艰难,菜价起伏不定、利润微薄,市容管控时紧时松,刮风下雨便无法出摊,夫妻俩起早贪黑、风雨劳碌,全年无休,所有精力都用来支撑家用、供养几个孩子读书度日,日子过得拮据紧绷,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细致管束日渐叛逆的小儿子。
作为亲姐姐的任浩怡,更是护弟心切、心软过度。
她始终固执地认为,弟弟年纪尚小、稚气未脱,独自在校求学孤单不易,贪玩爱美、心性浮躁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没必要严加苛责、狠心惩戒。
哪怕她多次亲眼看见弟弟上课走神、作业潦草敷衍,一次次看着他的考试成绩断崖下滑,也只是耐着性子温柔叮嘱、耐心劝说开导,语气轻柔、毫无威慑,从来没有严厉批评、狠心责罚,更没有真正约束过他的散漫心性。
任浩檀微微垂着脑袋,眼皮耷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模样乖巧温顺、认错态度诚恳,看上去满心愧疚、悔不当初。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半点波澜、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这套认错说辞,他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自如,不过是应付姐姐的惯用手段。
任浩怡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只能无奈叹气:“你啊,每次都认错,次次都不改。我是你姐姐,我可以包容你、原谅你,可以后中考、高考,没人会包容你的浮躁贪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彻底放飞自我之后,他的学业彻底跌入谷底、再无起色。
初一上半学期的优异成绩彻底成为过往,下半学期每一次测验、每一次考试都是断崖式下滑,各科知识点漏洞百出、支离破碎,错题堆积如山、无从弥补。
他彻底无心听课、无心刷题、无心复习,坐在教室里如同泥塑木雕,眼神空洞、思绪纷飞,黑板上的单词、公式、定理,他一个也看不进去、记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新潮穿搭、校园风头、玩乐琐事,彻底丢掉了少年求学的本心与前程。
这群人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混迹在学校周边的土路、菜地、巷口,专门欺凌弱小的在校学生、勒索零花钱,当地学生将这种恶行俗称“擂肥”,是所有城郊学生最恐惧、最避之不及的噩梦。
更让人忌惮的是,学校内部也有几个不爱学习、游手好闲的校内混混,常年和校外不良青年勾结串联,互通消息、里外配合,专门盯着校内家境稍好、穿戴光鲜的学生下手,肆意勒索欺凌。
校园之内,有任浩怡坐镇执教,校规森严、师生众多、视线开阔,混混们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入校滋事。
校内同学知晓他的身份,也没人敢主动招惹、刻意刁难。任浩檀在校内依旧风光体面、无人敢惹,安稳得不像话。
可只要他踏出校门、离开校园庇护、走入偏僻土路,扑面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凶险与刁难。
试探数次、摸清他孤身行路、性格傲气又不敢声张的弱点之后,对方彻底放下顾虑,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欺凌勒索。
那是一个暮春的傍晚,夕阳浅浅洒落大地,把城郊的黄土土路染成一片暖黄,菜地旁的僻静小路人迹罕至、四下无人,是绝佳的滋事之地。
为首的领头混混吊儿郎当地站在正前方,上下打量着任浩檀一身崭新的牛仔外套、合身的休闲长裤,嗤笑一声,语气蛮横又戏谑:“小老弟,年纪不大,派头倒是挺足,穿得这么阔气,家里条件应该不差吧?拿点钱出来给哥几个花花。”
这句用来护身的话,非但没有吓退几人,反而瞬间引来一阵轰然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赤裸裸的嘲讽与鄙夷。
侧边一个黄毛混混上前逼近半步,眼神死死盯着他身上的新衣,语气凶狠逼人:“别跟他废话,赶紧掏钱!身上有钱就拿钱,没钱就把身上这件新外套、新鞋子脱下来抵账,不然今天就让你躺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