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3章 寸时不敢轻辜负,一心赶考渡新途(1 / 2)王望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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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料场昼夜温差渐大,白日的燥热褪去,风里多了清冽的凉。

铁料堆被风吹得轻响,细碎的杂音萦绕耳边,在旁人听来是寻常烟火,在浩楠眼里,不过是备考路上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自从敲定成人高考、决心深耕法学专业,他心底便立死了一条铁一般的目标:一次考过、一次上岸、绝不补考、绝不拖泥带水。

在所有人都觉得业余求学、函授备考不必较真,能混则混、能拖则拖、慢慢来也无妨的时候,唯有任浩楠深知,自己最耗不起、最浪费不得的东西,就是时间。

他早已过了少年无忧无虑、专一读书的年纪,不再是校园里只管埋头学业、无需谋生负重的学生。

如今的他,白日要扎根基层、出力流汗、踏实做工、维系生计、赚取薪资、自筹学费,夜晚才能挤着零碎时间、趁着夜深人静、伏案静心备考。

每一分空闲、每一段安静、每一寸可用来读书的光阴,都来之不易、格外珍贵,都是他从繁重劳作、琐碎生活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成年人的求学,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得天独厚,而是负重前行、夹缝生长、逆势深耕。

补考、复读、延期入学、拖延毕业,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随口一句无所谓、慢慢来,可对浩楠来说,每一次失利、每一次补考、每一次延期,都是对宝贵光阴的无端消耗、对人生进度的无端拖延。他耗不起,也绝不允许自己去耗。

周遭的人生节奏、同龄人的命运落差,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时间的差距,就是人生的差距。

偶尔夜深人静、伏案休憩之时,浩楠总会下意识对比自己与高中同窗的人生轨迹,冷暖落差、唏嘘感慨,历历在目、清晰刺骨。

当年一同坐在一中教室、并肩备战高考的同班同学,除去少数坚持复读、再战高考的人,其余大多数人,早已稳稳踏入全日制大学校园,踏踏实实读了两年多大学。

两年多的时光里,他们身处干净纯粹的校园环境,日日听课研学、系统深造、积累学识、拓宽眼界、结交同辈、沉淀素养,踩着正统的人生赛道,稳步向前、向阳生长。

而同样的两年时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别人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听课研学、深耕学业、积蓄未来,他在技校埋头实训、学习基础手艺、熬着无人问津的低谷;别人在图书馆博览群书、精进学业、拓宽认知,他在市井街巷辗转谋生、打磨心性、接纳落差;别人在稳步铺垫人生、铺垫圈层、铺垫前路,他在默默承受落差、消化遗憾、沉淀自愈。

两年校园风华,两年市井浮沉。

同龄人在象牙塔里沉淀学识、拔高圈层、塑造格局的两年,他彻底脱离正统学业赛道,在现实的泥沼里摸爬滚打、淬炼心性、学会生存、接纳平凡、对抗平庸。

如今,当同龄人即将走完大学中段学业、距离毕业就业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才刚刚重启学业之路,刚刚踏上传函求学的起点,刚刚拿到重新出发的入场券。

这两年的时间差、人生差、圈层差,是实打实的鸿沟,是他用再多努力也无法追回的过往,也是他心底最清醒、最克制、最坚韧的动力。

正因为已经落后太多、耽误太久、错失太多,所以他更不能懈怠、不能拖延、不能补考、不能重来。

他必须一战上岸、一次通过、无缝衔接入学,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最稳的姿态,追上被命运耽误的时光,补上被赛道错位落下的进度,尽量缩短与同龄人的人生差距。

浩楠心里早已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成人高考顺利过关、成功录取、正常入学,按照教学站的学制安排,三年专科稳稳落地、顺利毕业。

三年时间,看似不长不短,却是他弯道超车、重塑自我、打破圈层、夯实底气的关键三年。

三年之后,同龄人大学毕业、踏入社会、正式求职、开启职场人生,而他也能同步手握正规专科文凭、系统法学学识、成熟职场阅历、底层生存底气。

彼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考失利、技校出身、只能干体力粗活的底层青年,而是拥有专业素养、学历兜底、规则思维、清醒认知的全新自己。

前路或许依旧不会一帆风顺、不会一蹴而就,但至少,他终于拥有了和同龄人同台竞争、平等选择、自主择业的资格与底气,彻底告别别无选择、只能出力谋生的被动境遇。

这份对时间的敬畏、对效率的苛求、对一次上岸的执念,成了他备考阶段最坚定的信条。

家里对于他成人高考的态度,依旧维持着微妙且固化的平衡。

父亲任世和从未强硬阻拦、从未明令禁止,算不上反对他报考,也不支持他求学,却自始至终,完全不看好他所选的法律专业。

晚饭过后,屋内灯光温和,父子二人难得静坐闲谈,气氛平静却暗藏观念隔阂。

任世和端着搪瓷水杯,坐在竹椅上,语气沉稳、态度务实,依旧是半生沉淀的老成认知,不激进、不刻薄,却句句都是现实利弊、世俗权衡。

“我不拦着你考试,也不反对你读书上进,年轻人愿意学点东西、攒点学识、提升自己,总归是好事,总比天天混日子、摸鱼躺平要强。”任世和语速平缓,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但浩楠,我还是那句话,法律这行当,不适合咱们家。”

浩楠坐在桌边,手里轻轻摩挲着崭新的备考书本,没有抬头,静静听着父亲的教诲,神色平和、不急不躁。

任世和继续说道:“咱们几代人都是实干出身,扎根工程、基建、国企体系,靠技术立身、靠本事吃饭、靠勤恳养家。你学一门机械、土建、材料、工程类的硬技术,学完就能应用、就能就业、就能谋生,走到哪里都有饭碗、有出路、有立足之地。技术是死本事、硬底气,谁都拿不走、谁都抢不去。”

“可法律不一样。”任世和微微摇头,语气带着笃定的现实通透,“这是人情专业、圈层专业、人脉专业。没有体系资源、没有圈层背景、没有业内提携,空有一肚子法理、一张文凭,落不了地、用不上力、换不来饭吃。你耗三年时间读出来,最后大概率还是回到国企、回到工地、回到料场,专业用不上、学识兑不了现,纯属浪费时间精力。”

浩楠终于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爸,我不图靠这个专业立刻转行、立刻换岗、立刻谋高位。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因为短板受限、因为认知吃亏、因为不懂规则被动受累。技术是立身之本,法理是护身之根。两者不冲突。”

任世和闻言,沉默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听得懂儿子的道理,却依旧无法认同这种看似无用、无法变现的长远追求。

在他的认知里,不能直接换钱、换岗位、换前途的学识,都是虚的、空的、不务实的。

观念的鸿沟,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平的。父子之间,无需争执、无需辩驳、无需对立,只是各自坚守自己的人生认知、各自笃定自己的人生选择。

浩楠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翻看备考资料。

他不需要说服父亲、不需要获得认可、不需要博取赞同,他只需要自己心里清楚、脚下坚定、前路明晰。

无数个深夜复盘,他早已彻底看透自己当年高考失利的根源,不再一味迷茫、不再盲目遗憾、不再自我内耗。

他最大的短板,从来不是不够努力、不够自律、不够刻苦,而是天生偏科、天赋错位、赛道错配。

他的思维、心性、天赋,天生适配文科赛道。

擅长记忆、擅长理解、擅长思辨、擅长文字梳理、擅长逻辑推演,对人文法理、社会规则、人情世事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与通透度。

可唯独数学、纯粹理科逻辑、抽象公式、密集推演,是他与生俱来的短板与软肋。

当年高一文理分科,学校为了追求升学率、为了拉高整体数据、为了迎合时代大势,根本不尊重学生的个人特质、天赋特长、兴趣偏好,一味强势引导优生扎堆理科。

在那个年代,几乎所有重点中学都是同一个固化模式:理科出成绩、理科好就业、理科升学率高,但凡成绩尚可的学生,统统被劝进理科班,文科反倒成了差生兜底、成绩偏弱的退路。

学校只看整体升学率、只拼榜单数据、只重办学口碑,从来不会耐心考量每个学生的个体差异、天赋适配、心性特点。

没人在乎一个学生适不适合理科、喜不喜欢理科、能不能学好理科,所有人只看大势、只看数据、只看结果。

就是这一次一刀切的分科安排,彻底打乱了他的学业节奏、偏离了他的天赋赛道、摧毁了他的学习自信。

进入理科班之后,面对密密麻麻的数理公式、层层嵌套的逻辑推演、抽象晦涩的理科题型,他日复一日吃力攻坚、拼命追赶、咬牙硬扛,却始终跟不上节奏、提不上成绩、找不准状态。

长期的努力无果、付出落空、挫败累积,慢慢滋生出深重的厌学情绪。

这种厌学,不是懒惰贪玩、不是懈怠摆烂、不是无心向学,而是深深的无力感、挫败感、自我怀疑。

越努力越落后,越坚持越迷茫,久而久之,心态彻底崩塌,学业彻底滑坡,最终走向高考失利。

复盘过往,所有因果脉络清晰无比、一目了然。

看似是他个人的高考失利,实则是时代办学功利化、学校升学率至上、个体天赋被忽视的必然结果。

只是如今再去纠结过往、追究缘由、诉说委屈、复盘对错,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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