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1章 旧院荧灯人事异,年少心明不逐尘(1 / 2)王望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九十年代的城郊厂区,日子过得单调缓慢,日出上工、日落收工,周而复始、岁岁如常。

没有如今繁多的娱乐消遣,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机,便是整个家属院最热闹、最奢侈的精神慰藉。

而厂里这台承载着全厂职工业余欢乐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从八十年代初落户厂区开始,就专属交由甘力看管、调试、维护。

甘力是浩楠师傅的师傅,厂里公认的老牌技术大拿,一身本事在整个厂区无人能及。

旁人大多只懂粗浅的机器操作、基础维修,他却是全能型技术人才,强弱电皆通,无线电技术更是炉火纯青,是那个年代稀缺的硬核技术型工人。

厂区大大小小的电路排布、设备检修、无线电设备调试、老旧器械改造,但凡旁人啃不动、修不好、摸不透的疑难问题,找他准没错。

八十年代初物资匮乏、娱乐稀缺,国营厂为丰富干部职工的业余生活,咬牙添置了这台黑白电视机,配着高高的室外鱼骨天线,架在甘力家门前的木杆上,成了整片家属院最亮眼的物件。

彼时私人电视机寥寥无几,普通职工家庭连收音机都算是稀罕物件,能每晚准时看上电视,是普通人不敢奢望的热闹。

天一擦黑,暮色漫过厂区屋顶,家家户户匆匆扒完晚饭,不用任何人招呼,全厂男女老少就自发搬着板凳、拎着竹椅、扛着木凳,三三两两汇聚到甘力家门前的空地上。

不用刻意占位、不用提前张罗,日复一日,形成了厂区最固定、最温暖的夜间烟火。

大人闲聊唠嗑、孩童追逐嬉闹,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那台屏幕满是雪花、声音略带沙哑的老式电视机上。

每晚开播前,都是甘力最忙碌的时候。他熟练检查线路、调试天线角度、微调信号频率,风大了就加固天线,信号差了就扭动旋钮,屏幕雪花重了就来回微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沉稳,几十年如一日,默默守护着全厂人的夜间欢乐。

甘力性子沉稳内敛、寡言少语,一辈子扎根车间、深耕技术,不擅人情应酬、不爱张扬显摆,待人始终平和有度、不卑不亢。

只是命途坎坷,妻子常年体弱多病,身体孱弱,常年服药,干不了重活、操不了大事,家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养家糊口、抚育儿女,全靠甘力一人苦苦支撑。

日子清贫、负担沉重,常年的劳累与压力,让他比同龄人更显沧桑,眉眼间总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双手布满厚茧,指尖带着常年接触电路、器械留下的细小疤痕,那是岁月与生活刻下的痕迹。

甘力夫妇育有一儿一女,儿女眉眼都随母亲,生得清秀周正。

小女儿甘艳丽,和任浩楠同岁、同级,从小一起在厂区家属院长大,一同踏入校园、同窗读书,是实打实的青梅邻里。

儿时的厂区圈子狭小,同龄孩子日日扎堆玩耍、结伴上学、结伴归家,彼此间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邻里情分。

甘艳丽自小就心思活络、性格外向,比起同龄姑娘的腼腆内敛,她更主动、更张扬,也更爱面子、好攀比。

小学数年时光,两人日日相见、岁岁相伴,同路求学、同院嬉戏,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算熟识相知。

只是升入初中之后,甘艳丽忽然中途辍学、不知所踪,悄无声息退出了校园,从此彻底脱离了众人的视野。

那个年代的校园辍学并不罕见,家家子女众多、家境普遍清贫,不少家庭都会让孩子早早辍学务工、补贴家用。

起初院里邻里纷纷惋惜、私下议论,都以为她是家境所迫、无奈退学,早早踏入社会吃苦谋生。

可时隔数年,消息慢慢传回厂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没人想到,当年悄然辍学、看似早早吃苦的甘艳丽,非但没有进厂务工、受累谋生,反而顺利进入建设银行上班,捧上了妥妥的金融铁饭碗。

消息传开,整个城郊家属院一片哗然,人人惊叹、个个艳羡。

银行岗位体面光鲜、薪资稳定、圈层优质、社会地位高,比起进厂做工、受累吃苦的工人岗位,堪称云泥之别。

邻里纷纷感慨,甘力看似沉默寡言、不善谋事,实则眼光长远、暗中布局,看似清贫度日,实则早已为儿女铺好了旁人触碰不到的优质前路。

旁人只看到甘艳丽如今的体面光鲜、岗位优质,唯有浩楠心底清楚,这份体面绝非偶然。

甘艳丽自小心思活络、头脑精明、擅长钻营、懂得取舍,天生对数字、钱财、人情世故格外敏感,早早摸清了世道规则、人情冷暖,天生适配金融行业的规则与节奏。

她看似柔弱清秀,实则极有野心、极度务实,从不沉溺无用情义,只奔赴对自己有利的前路。

回望年少同窗时光,浩楠更是通透看清了过往种种细节。

读书那几年,甘艳丽对他一直暗藏心思,明目张胆地示好、隐晦含蓄地示爱。

九十年代的厂区少年少女,情愫懵懂、表达羞涩,大多藏于眼底、隐于细节,不会直白张扬,却处处留有痕迹。

上学路上,她总会刻意放慢脚步,静静等候浩楠同行,一路刻意找话题闲聊,哪怕是枯燥的课本知识、琐碎的邻里小事、无趣的校园见闻,也能絮絮叨叨说上一路;课间休息,她会借着问问题、借文具、传纸条的由头,刻意靠近他,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眼神带着藏不住的娇羞与试探;班里分组、座位调整,她次次都想方设法凑到他身边,不愿错过任何相处的机会。

放在旁人眼里,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与主动,早已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班里的同学、同院的玩伴,都能看出甘艳丽对浩楠的特殊心思,唯独彼时的浩楠,浑然不觉、毫无察觉。

不是故作迟钝、刻意装傻,是他自小心性通透、心思纯粹,年少满心皆是读书、练字、求知,对儿女情长、懵懂情愫毫无兴趣。

加之他自幼性格偏冷、内敛沉静,不擅捕捉儿女间的暧昧细节,对刻意示好、主动靠近的情愫格外迟钝。

彼时的他,眼里只有书本、知识与前路,从未留意过身边姑娘的小心思、小偏爱,对甘艳丽的所有刻意靠近、主动搭讪、隐晦示好,尽数当成普通同窗的邻里情谊、正常往来,坦然接纳、淡然相处,没有半分多余联想。

可甘艳丽心思细腻、极度敏感,见自己屡屡主动示好、刻意靠近,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对方始终淡然疏离、无动于衷,心底渐渐生出不甘、委屈与傲气。

她自小长相清秀、性格外向,身边从不缺示好的男同学,向来被人迁就、被人追捧,从未如此主动付出却屡屡落空。

少女的骄傲与不甘交织,让她心态彻底失衡。

她不愿承认自己主动示好被无视、一腔心意被辜负,不肯接受自己主动贴贴却得不到回应的落差,于是换了一种极端又幼稚的方式,挽回自己的颜面、维护自己的骄傲。

她开始对着身边的同学、邻里玩伴、亲戚朋友,有意无意散播言论,颠倒黑白、曲解事实。

“不是我主动找他,是任浩楠总故意搭讪我,没事找话、次次凑过来搭腔,明明是他想追我。”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在校园、家属院传开。原本是她单向主动、暗送秋波,到了她的口中,彻底颠倒本末,变成了浩楠刻意纠缠、主动追求、无话找话。

年少的流言蜚语,最是容易肆意蔓延、以假乱真。

不明真相的同学邻里,纷纷信以为真,都私下议论,说任浩楠默默喜欢甘艳丽,只是性格腼腆、不敢直白表白,只能刻意搭讪、默默靠近。

彼时的浩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界的流言、旁人的议论全然不知,依旧日复一日埋头读书、踏实求学,对这场围绕自己的幼稚闹剧一无所知。

直到很久之后,某次课间休息,几个相熟的男生悄悄打趣他,笑着调侃他藏得深、暗恋甘艳丽、不敢表白,他才第一次听闻这些荒唐至极的流言。

听完前因后果、知晓流言全貌的那一刻,浩楠没有愤怒、没有争辩、没有急躁,只从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鄙夷与不屑,淡淡嗤笑一声,再无半分多余情绪。

那一声嗤之以鼻,清淡却决绝,藏着他极致的清醒与断然。

他从未反感甘艳丽,也不曾否定她的优秀,更无半分嫌弃轻视之意,只是纯粹看不惯这种颠倒黑白、虚荣好胜、自欺欺人的处事方式。

喜欢就是喜欢,主动就是主动,坦荡真诚、光明磊落即可,何必为了所谓的颜面、虚假的骄傲,颠倒事实、抹黑他人、自欺欺人。

年少的浩楠,心性纯粹、底色正直,最厌恶虚伪矫饰、本末倒置、虚荣算计。

在他眼里,这般刻意维护脸面、颠倒黑白的行事,格外廉价、格外无谓、格外让人不齿。

也正是从听闻流言的那一刻起,浩楠心底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可能,默默在心底定下结论:自己这辈子,哪怕打一辈子光棍、终身不娶,也绝对不会和甘艳丽有半点牵扯、半分交集,更不可能与她走到一起。

这份定论,不是一时赌气、年少意气,而是三观不合、心性相悖的彻底否定。

他看人从来不止看皮囊、看体面、看前路,更看心性、看人品、看底色,两人的性格、三观、处事方式截然不同,注定无法同道、难以相容。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数年匆匆而过,昔日懵懂少年少女各自长成、各自奔赴前路,人生轨迹彻底分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