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1章 旧院青梅藏往事,一纸书信动人心(1 / 2)王望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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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日子过得久了,日日是机器低鸣、铁屑机油、重复琐碎的值守,人的思绪反倒容易在安静的空档里飘得很远。

午后电工房没人,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温热的机油味。

任浩楠靠在窗边发呆,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完、尚未寄出的文摘稿件,笔尖悬在半空,思绪忽然就脱离了眼前的烟火琐碎,落回了很多年前的少年时光。

人到二十出头,走过青涩求学路,踏过社会门槛,吃过苦、受过骗、见过虚浮名利、认清现实冷暖,再回头看年少过往,很多当初懵懂的细节,如今一一复盘,才看懂人心、看懂分寸、看懂缘分里的阴差阳错。

他忽然想起了郭燕。

这个名字在心底沉寂了许久,不常被提起,也不常被记起,却深深扎根在他的年少岁月里,是实打实一起长大、陪着彼此走过整个童年少年的青梅竹马。

只是两人的关系,早被岁月、家境、父母强势的掌控、年少怯懦的心思,悄悄改了模样。

思绪拉扯间,过往的细碎画面一一浮现,清晰如昨。

那是他初中毕业、落榜离校的夏天。

九十年代的升学考试残酷又现实,一分之差,便是两种人生。

有人踏入学府、奔赴前程,有人止步校门、早早入世。

彼时的他年少浮躁、心性未定,读书不够踏实,最终以几分之差落榜,没能顺利升入高中,只能遗憾告别一中,早早踏入社会谋生。

落榜的那段日子,是他少年时代最灰暗、最自卑的时光。

周遭尽是惋惜、议论、甚至暗自嘲讽的声音,曾经的同窗各奔前程,唯独他停在原地,前途迷茫、前路未定。

离校许久,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甘,趁着闲暇,独自回了一趟一中校园。

夏日的校园绿树成荫,学子来来往往,满是朝气鲜活,衬得孤身归来的自己愈发落魄狼狈。

公告栏立在教学楼门口,红底黄字的榜单张贴得整整齐齐,是全校各班期末优秀生的表彰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前程似锦的名字。

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驻足观看,说笑打闹、满心憧憬。

浩楠站在人群外围,安静看着那一排排耀眼的名字,心底五味杂陈。曾经他也是这片校园的学子,如今却成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一个彻底的落榜生。

目光缓缓扫过榜单,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李淑燕。

字迹清秀工整,排在班级前列,是妥妥的优等生。

他和李淑燕不算熟识,不同班、无交集、甚少往来,往日在校园里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并无半点交情。

可在那个自卑落寞、满心不甘的午后,这个亮眼的优等生名字,却莫名被他牢牢记住了。

或许是心底对优秀、对前程、对读书出路的本能向往,或许是落魄境遇里,格外偏爱这般向阳向上的存在。

回到家后,心绪久久难平,他生出了一个纯粹又简单的念头。

彼时的他,刚刚踏入社会、身处泥泞,身边尽是烟火琐碎、谋生疲惫、人情世俗,再也没有校园里的纯粹朝气,心底难免孤寂茫然。

他想找一个本地的同龄人聊聊天、互通近况,不求风月情爱,只求精神慰藉、彼此鼓励,消解孤身前行的迷茫与孤独。

于是,他凭着记住的名字,提笔给李淑燕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格外克制干净,没有半分暧昧轻浮,没有刻意攀附,没有痴心妄想。

他坦诚说明自己的身份,是往届落榜的学长,如今早已离校务工,偶然看到她的优秀生名单,心生敬佩。

知晓她正值备考关键期,终日伏案苦读、压力颇大,故而冒昧写信,不求深交、不求牵绊,只愿结成本地笔友,闲暇时互通书信、彼此打气、相互勉励。

字字坦荡、句句真诚,满是底层少年的纯粹与分寸。

他本以为,优等生学业繁忙、眼界高远,未必会理会他这个早已离校的落榜生,这封信大概率会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未曾想,信寄出去没多久,李淑燕便工整回了信。

回信字迹清秀、语气谦和,没有优等生的傲慢疏离,坦然接纳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笔友之交。

她在信里礼貌回应,感谢他的鼓励,也坦言备考压力繁重、前路未知,有个同龄人互通心声、彼此勉励,也是难得的慰藉。

一来一回,两封书信,干净纯粹、坦荡克制。

只有浩楠自己心底清楚,从始至终,他从未对李淑燕生出过半分男女私情、情爱念想。

他太清醒、太通透、太有分寸。

彼时的李淑燕,正是全力备考、冲刺大学的关键时期,前路光明、未来可期,是即将踏入学府、奔赴山海的苗子。

而自己,已然落榜、早早务工、身处底层、前路迷茫,一无所有、一无所成。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年纪、这般境遇,若是凭着一时好感、一时孤寂,去招惹一个全力备考的姑娘,妄图发展情爱、处成女友,不是缘分,不是心动,是自私,是害人,是耽误别人的一生前程。

少年人的喜欢最纯粹,也最该有底线。真正的欣赏,从不是占有牵绊,而是克制成全、互不耽误。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守住了所有分寸,把关系死死限定在笔友、学长学妹、彼此勉励的普通交情之内。

不暧昧、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只以文字为桥,相互慰藉、共同成长。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一切顺其自然、静待缘分。

若是她顺利考上大学、奔赴更好的前程,两人境遇差距拉大、人生轨迹分叉,便体面退场、各自安好,互不牵绊、各自奔赴;若是缘分未尽、前路可期,日后各自沉淀、境遇相当,再谈其他,才是不负彼此、不负光阴。

这份极度清醒的克制、极致温柔的分寸,是落魄少年最大的体面,也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善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段干净坦荡、毫无杂念的书信之交,没有牵动当事人的心绪,却悄悄牵动了另一个人的目光,惹出了心底藏了多年的涟漪与忌惮。

这个人,就是同院长大的郭燕。

郭燕和他是实打实的邻里街坊、同院青梅,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见证了彼此整个童年与少年时光。

两家住得极近,一院之隔、抬头不见低头见,从小到大,上学放学、院里玩耍、四季相伴,情谊远超普通同学。

若是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整个同龄人圈子里,无人能替代郭燕在他过往岁月里的位置。

只是郭燕的性子,早已被家庭、被强势的母亲,彻底改变。

郭燕的母亲,是出了名的强势执拗、严苛霸道,一辈子好强、极其看重学业前程,将所有希望、所有执念,尽数压在女儿身上。

从郭燕读书起,便对她严加管控、步步逼迫,不许贪玩、不许懈怠、不许交友、不许沾染半点儿女情长。

从小到大,郭燕的生活里只有读书、刷题、考试,没有玩乐、没有松弛、没有肆意的青春。

稍有松懈,便是母亲严厉的指责、不停的念叨、极致的施压。

常年的高压管控、精神紧绷,一点点磨掉了她的活泼开朗,让她的心态愈发敏感怯懦、小心翼翼。

久而久之,她心底落下了根深蒂固的阴影,对学习之外的一切都充满畏惧,尤其对男女情愫、恋爱交往,更是极度惧怕、本能抵触。

在她母亲常年的灌输下,在她的认知里,少年男女动情、交友、谈恋爱,是不务正业、是丢人现眼、是耽误前程、是不可饶恕的错事。

这份根深蒂固的认知,彻底禁锢了她的身心,让她哪怕心生好感,也不敢靠近、不敢接纳,本能退缩、刻意回避。

两人从小关系极好,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可随着年岁渐长、青春期至,周遭开始有同学起哄配对、谈论情爱,郭燕便愈发刻意疏远浩楠。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浩楠自幼亲近、心底依赖,未必没有半分懵懂好感,可心底的恐惧远超悸动。她怕流言蜚语、怕母亲责骂、怕耽误学业、怕陷入情爱、怕毁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她从始至终,坚决不愿意和浩楠往男女朋友的方向发展,哪怕两人是旁人眼里最般配的青梅竹马,也始终保持距离、刻意疏离,守住一道不敢跨越的界线。

浩楠对此一直心知肚明、格外包容,从不逼迫、从不勉强,默默尊重她的选择、体谅她的难处。

他清楚郭燕的怯懦不是针对他,是常年高压环境下的心理创伤,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思绪飘得更远,年少时最温暖、最清晰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鲜活依旧。

九十年代的小城街巷,没有私家车、没有电动车,家家户户的代步工具,都是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身高大、钢架厚重,是那个年代最普遍、最温情的代步物件。

郭燕的父亲,是个性格极其鲜明的人。

私下里在外处事、与人交往,脾气格外暴躁、性子刚烈、棱角分明,遇事从不退让,街坊邻里大多知晓他的火爆脾气,平日里无人敢轻易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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