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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0四章 黑蜈族据点覆灭

李玄回到蜈蚣寨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他站在寨门外,抬头看了看那块黑木匾,匾上“蜈蚣寨”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拿脚写的。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匾摘了下来,往地上一扔,一脚踩成两截。

“改名。”他说,“叫‘空寨’。”

寨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乱得像被猪/拱过。箱子翻着,席子卷着,几件旧袍子挂在墙头上随风晃。地上散着铜钱、灵砂、半袋米,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陶碗。看样子韩半尺那帮人走得很急,急到连地上的铜钱都顾不上捡。

李玄蹲下来,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揣进兜里。捡到第七枚的时候,他听见东边厢房里有人在说话。

“这箱归我,那箱归你。”

“凭什么?我搬的!”

“你搬的?你搬了两步就喘,还你搬的。”

李玄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个黑蜈族修士,穿着灰扑扑的短打,正围着一只木箱吵。一个瘦高个抱着箱盖,一个矮胖子抱着箱底,第三个蹲在角落里数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三个人吵得挺投入,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李玄咳嗽了一声。

三个人齐齐回头。

瘦高个看了一眼李玄,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盖,脑子里大概在算账:这人一身血,一脸灰,肩上还有刀伤,看着不像来串门的。

“你谁啊?”瘦高个问。

“李玄。”

瘦高个想了想,没想起来。

“李玄是谁?”

“吞天门的。”

瘦高个脸色变了。抱着箱盖的手一松,箱盖砸在脚面上,他“嗷”了一嗓子,单腿跳着往后退。

矮胖子更直接,扑通一声跪了,箱底还抱着,像抱着一口锅:“我投降!我早就不想干了!韩长老跑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把我们扔在这儿看门,说好的月钱还没结!”

角落里那个数东西的抬起头,看了看李玄,又看了看跪着的矮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跪了:“我也投降。我啥都不知道,我就管记账。”

李玄走进厢房,找了张凳子坐下。

“韩半尺走的时候,带走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矮胖子抢答,“都是金丹。剩下的都跑了,各跑各的。我们仨没跑,是因为这箱子里有货。”

“什么货?”

“灵砂。”瘦高个揉着脚面,一瘸一拐凑过来,“三箱灵砂,值不少钱。我们寻思着分了,各回各家。”

李玄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灵砂,成色一般,但量不小。他伸手抓了一把,掂了掂,装进自己兜里。三个人看着他的动作,谁也没敢吭声。

“据点里还有多少人?”

“没了。”矮胖子说,“就我们仨。金丹都走了,筑基的散了,剩下的几个杂役天没亮就跑了。”

“祭坛呢?”

矮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祭坛……祭坛那边还有人。管祭坛的老陈头,死活不肯走,说祭坛上的灯不能灭,灭了要遭报应。”

“老陈头?”

“黑蜈族的老人了。筑基巅峰,一直上不去金丹,就在寨子里管祭坛。脾气倔,谁劝都不听。”

李玄站起来。

“带路。”

祭坛在据点西北角,一座圆顶石殿,门口蹲着两只石雕蜈蚣,雕工拙劣,看着像两条被踩扁的毛毛虫。石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

李玄站在门口,闻到一股味道。腥,甜,还有一点点焦。他皱了皱眉。

石殿正中是一座三层圆台,台上摆着一只铜鼎,鼎里烧着绿色的火。火不大,但烧得稳,火苗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鼎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圈符文,符文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漆还是别的什么。

铜鼎旁边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个子很矮,佝偻着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他正拿着一把铜勺,往鼎里添东西。添得很认真,一勺一勺,像在熬汤。

“老陈头?”李玄喊了一声。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添东西。

“等着。”他说,“这炉火不能断。断了,寨子里的人都得做噩梦。”

“这寨子里的人已经跑光了。”

“跑光了也得添。”老陈头说,“我管了四十年祭坛,没断过火。今天也不断。”

李玄走过去,站在圆台边上,低头看了看那只铜鼎。鼎里的绿火烧得旺,火芯里隐约有东西在动。他仔细看了一眼,火芯里烧的是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骨片,骨片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

“这是什么?”

“骨祭。”老陈头说,“黑蜈族的规矩。每死一个族人,取一片指骨,在祭坛上烧了,送魂归天。烧得越干净,魂走得越远。”

“这四十年,你烧了多少?”

老陈头想了想:“数不清了。一年少说二三十片,多了五六十。”

李玄沉默了一下。

“韩半尺跑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不跑?”

“往哪儿跑?”老陈头说,“我这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火在人在,火断人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赵伯商说“我这一辈子没打算转世”的时候差不多。

李玄忽然觉得这趟活干得挺累。赵伯商刚死,又冒出来一个倔老头。

“这祭坛,我要拆。”李玄说。

老陈头的手停了一下。

“拆了,寨子里死过的人,魂就回不去了。”

“这寨子以后不会有人住了。”

老陈头转过身来,看着李玄。他的眼睛很浑浊,像两潭放久了的雨水,但潭底有东西在亮。

“你是吞天门的李玄?”

“是。”

“赵伯商死了?”

“死了。”

老陈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勺,又看了一眼鼎里的火,看了很久。

“赵伯商欠黑蜈族三百斤灵铁。”他说,“账上记着。韩半尺拿这个当借口,拖着不给。赵伯商死了,这笔账就烂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管祭坛,也管账。”老陈头说,“寨子里死了多少人,烧了多少骨,花了多少钱,我都记着。记了四十年。”

他把铜勺放下,走到石殿角落,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李玄听见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地面上弹起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个暗格。

老陈头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站起来,走回来,递给李玄。

“这里面是寨子四十年的骨祭账册,还有几样寨子里存下来的老物件。你拿走。”

李玄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本发黄的册子,还有几样零碎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枚铜钱,一截断了的骨笛,还有一枚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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