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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吞了,但没完全吞

刘子昂在石桌边上站了足足十息。

他身后三千先锋排着队往山上涌,前头的人停住了,后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往上挤,挤得跟早市抢白菜似的。有个兵卒踩了前头人的鞋,前头那个回头就骂,俩人正吵着,一抬头看见石桌后头蹲着个抱鼎的年轻人,正拿筷子夹蘑菇吃。

“少将军,打不打?”副将凑上来问。

刘子昂没吭声。他盯着杜羽看了半天,忽然把剑收了。

“撤。”

副将愣了:“啊?”

“我说撤!”刘子昂翻身上马,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地方邪性。先撤回去,请大元帅定夺。”

三千人呼啦啦又退下去了,退得比上来还快。

杜羽蹲在石桌后头,看着他们退了个干净,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赵铁柱从旁边的树洞里钻出来,一脸失望:“教主,您怎么不吞他几件兵器?上回那三十件,我拿去镇上卖了六十两呢。”

“六十两?”杜羽眼睛一瞪,“你卖了六十两?那六柄剑里头有一柄是精钢的,光那柄就值二十两!”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懂行情啊。”

“下回卖东西先问我。”杜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了,刘子昂这回学乖了,知道不硬冲了。他回去一报,下回再来,就不是三千人了。”

殷无邪从另一条地道口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张图:“教主,探子刚报,刘子昂没回大营,往东边去了。东边三十里,有支人马正往这边开,打的旗号是‘魏’。”

“魏?”

“魏破军。”殷无邪把图铺在石桌上,“顾长天手底下的先锋大将,化神初期,使一杆点钢枪,带兵一万五。这人跟刘子昂不一样,刘子昂是公子哥儿,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十七年前那场大战,他一个人挑了咱们七个堂口。”

杜羽蹲下来看图:“一万五,什么时候到?”

“明天卯时。”

“这么快?”

“他急。”殷无邪拿手指点了点图上的路线,“顾长天让他来,就是看刘子昂磨磨蹭蹭不办事。魏破军这人打仗有个特点,不跟你玩虚的,上来就推。推平了算完,推不平就添人,添到推平为止。”

杜羽盯着图看了半天,忽然问:“他这一万五,是轻装还是重装?”

“轻装。急行军,没带辎重,打算到了山脚下就地取粮。”

“就地取粮?”杜羽抬起头,“咱们山脚下那几个村,他打算抢?”

殷无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杜羽站起来,把鼎往肩上一扛:“那不行。那几个村刚给咱们送了三十斤黍米,还等着咱们去清路呢。他魏破军要抢粮,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当天夜里,杜羽把所有人叫到了正殿。

“明天卯时,魏破军一万五到山脚。这人跟刘子昂不一样,不玩虚的,上来就推。咱们那几条地道,对付刘子昂够用,对付魏破军不够。”

底下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所以明天,得换个打法。”杜羽把鼎往地上一搁,“魏破军轻装急行,粮草肯定没带够,到了山脚第一件事就是分兵抢粮。他分兵,咱们就有机会。赵铁柱。”

“在!”

“你带巡逻队那十几号人,明天天不亮就下山,把山脚下那几个村的百姓全撤到山上来。粮能带就带,带不走的,藏地窖里,盖上土。”

“那村子呢?”

“村子不要了。”杜羽说得很干脆,“魏破军要抢粮,让他抢个空。他进了村,一粒米都找不着,看他拿什么喂那一万五千张嘴。”

赵铁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闷声应了。

“孙有粮。”

“在。”

“你带种地队,明天把野狐岭那条道再给我挖深三尺。这回不填土了,直接挖断。挖出来的土堆到两边坡上,堆高,堆成墙。魏破军要过,让他拿人命来填。”

“柳如烟。”

“在。”

“伙房从今天起,一天三顿改两顿,干的改稀的。省下来的粮,全给撤上山的百姓吃。”

柳如烟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教主,那您呢?”

“我?”杜羽笑了笑,“我明天在野狐岭等他。”

——第二天卯时,魏破军到了。

这人长得跟他的名字一样,又破又军。一身铁甲上全是刀砍斧劈的印子,有的地方补了又补,补丁摞着补丁。脸上一道疤从额头拉到下巴,跟顾长天那道正好凑一对。他骑一匹瘦马,马也跟他似的,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吓人。

一万五千人往野狐岭前一站,黑压压一片。

魏破军打马往前,看了看那条被挖断的道,又看了看两边坡上堆得高高的土墙,忽然笑了。

“魔教这帮崽子,学精了。”

副将凑上来:“将军,道断了,绕路得多走一天。”

“绕什么绕。”魏破军把点钢枪往地上一杵,“一万五千人,一人一捧土,半个时辰就填平了。传令,填道!”

一万五千人呼啦啦往前涌,扛着铁锹镐头开始填土。刚填了没两锹,两边坡上忽然冒出几百个脑袋,一人手里举着个东西,有石头,有土块,还有几个举着蘑菇饼。

魏破军眯起眼睛看了看:“扔石头?老掉牙的招数。”

他话音没落,坡上那几百个脑袋忽然齐声喊了一嗓子:“魏破军!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一万五千人全愣了。

魏破军也愣了。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骂阵的,见过叫战的,头一回见着喊他娘回家吃饭的。

他正愣着,坡上又喊了一嗓子:“你媳妇跟人跑了!孩子不是你的!”

魏破军脸黑了。

他手底下那帮兵卒憋笑憋得脸通红,有几个憋不住的已经笑出了声。魏破军回头瞪了一眼,笑声没了,但那一万五千人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给我冲!”魏破军一夹马肚子,“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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