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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魔教现状

磨坊在道观后头,一间半塌的土坯房,房顶漏了个洞,阳光从洞里斜插/进来,正照在磨盘上。

磨盘边上拴着一头驴。

杜羽蹲在驴跟前,看了半天,得出结论:“这驴,比我上次见的那头还不如。”

上次那头是他二舅家的,瘦归瘦,好歹还能拉半袋米。这头驴是真的只剩一副骨架撑着一张皮,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点白沫,看见人来也不叫,就那么看着你,眼神里透着一股“你们随便吧,我反正快不行了”的认命。

周正长老跟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心疼:“教主,这是老黄,跟了教里六年了。前年还拉得动磨,去年就不行了,今年……”他叹了口气,“今年连草都嚼不烂了。”

“请过兽医吗?”

“请过。镇上的王兽医来看了一趟,说是老了,加上这些年吃得差,内里亏空,治不了。让我给它个痛快。”

周正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

杜羽看了他一眼。老头七十多了,胡子花白,一双眼睛倒是还亮,此刻盯着那头驴,跟看着自家人似的。

“舍不得?”

“舍不得。”周正苦笑,“教里这光景,一头驴就是半个家当。再说它给教里拉了六年磨,总不能老了就一刀宰了。”

杜羽没接话。他站起来,绕着驴转了两圈,忽然伸手摸了摸驴脖子。老黄被他摸得一哆嗦,眼皮抬了抬。

“老周,你把磨坊的门关上。”

周正一愣:“教主,这……”

“关上。我试试。”

周正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把门带上了。杜羽从怀里掏出那口黑鼎,往地上一搁。他现在干这事已经很熟练了,跟掏个酒壶似的。

“老伙计,帮个忙。”他把鼎口对准老黄,“把它身上那点病气,吸一吸。”

鼎身嗡了一声。

周正还没反应过来“吸病气”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那口鼎口浮起一层淡淡的乌光,那乌光并不往驴身上扑,反而像一条丝线似的,轻轻搭上了老黄的脊背。

老黄一开始还哆嗦,过了一会儿,居然不抖了。它耷拉的耳朵慢慢竖起来,眼睛睁大了,鼻孔里喷出一口热气。

乌光顺着驴背往下爬,所过之处,那层贴在骨头上的皮肉似乎松了一松。老黄忽然打了个响鼻,四条腿一撑,从地上站起来了。它站起来之后晃了两晃,然后一低头,把食槽里那堆干草叼起来嚼了。

嚼得咯吱咯吱响。

周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教主……这……”

“我猜的。”杜羽拍了拍鼎,把鼎收回怀里,“这鼎能吞东西,我想着病气也是东西。没想到还真管用。”

老黄嚼完干草,又低头喝了半槽水,然后忽然一撅屁股,后蹄子一蹬,踢在旁边的赵铁柱腿上。

赵铁柱正靠在磨坊门口看热闹,被踢得“哎哟”一声,抱着腿跳了两下:“这驴疯了!”

“没疯。”杜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它这是缓过来了,有劲了。老赵,你看,我说别宰吧。”

赵铁柱抱着腿,一脸不服:“缓过来就踢我?”

“谁让你站它后头。”

周正蹲下来,摸着老黄的脖子,老黄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老头的手在抖,抖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冲着杜羽深深一揖:“教主,老朽代老黄,谢您了。”

“谢什么。”杜羽摆摆手,“驴是教里的家当,家当好了,能干活了,我这是给自己省钱。”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倒是藏不住。

——这事传出去,比什么都管用。

一个刚上位的教主,第一天就把教里唯一值钱的家当救活了。三百多口人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事,连那个四岁的小姑娘都跑过来看老黄,蹲在磨坊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她奶奶说:“奶奶,驴站起来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站起来了。”

当天晚上,杜羽没喝上稀粥。

因为伙房那位柳如烟姑娘,端了一碗面条出来,还卧了个荷包蛋。杜羽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碗,有点不敢下筷子:“这什么待遇?”

柳如烟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挺不好意思地说:“教主,教里就剩三斤白面了,我全下了。”

杜羽把筷子放下了:“全教上下喝粥,我一个人吃面?”

“您今天是教主了……”

“教主怎么了?教主长俩脑袋?”杜羽把碗往前一推,“端回去,切了,下锅里,全教一人一筷子。我喝粥。”

柳如烟站着没动,眼睛有点红。

周正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教主,您就吃了吧。这面是柳姑娘自己的口粮攒的,不是公账上的。”

杜羽一愣,看了看柳如烟。

柳如烟二十来岁,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手上有几道刀疤,也有几道烫伤的疤。她低着头,声音不大:“教主,教里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好事。今天老黄站起来了,大家伙心里都松快。这碗面,不是给教主的,是给这桩好事的。”

杜羽看了她一会儿,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

“咸了。”他说。

柳如烟一急:“我、我下回少放……”

“咸了才香。”杜羽又扒了一大口,含糊着说,“下回还这么咸。”

柳如烟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一夜,杜羽睡得挺沉。

第二天一早,他被人从草铺上摇醒了。殷无邪站在他跟前,手里抱着一摞东西,说:“教主,该上工了。有些账,我得跟您交个底。”

破道观的正殿里,杜羽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本账册,一张地图,一份名册。

账册是用草纸订的,纸都黄了,边角卷着。杜羽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殷,这个‘灵材损耗’是什么意思?”

“就是买丹药、买材料、修法器花的钱。”

“这一笔,八百两?”

“上一任教主买的一柄短刀,说是上古遗物,结果买回来是个赝品,那刀连豆腐都切不动。”

杜羽往后翻。

“这一笔,四百两,‘抚恤’?”

“那次去闯天璇圣地之前,给八百个弟兄家里发的安家费。”

杜羽不翻了。

他把账册合上,往旁边一推:“别翻了。你就告诉我,现在还剩多少?”

殷无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十两。”殷无邪把手指收回去,“库银六十两,昨天下山买锅花了三十文,买猪油和葱花了十二文,还剩……”

“行了行了。”杜羽捂住额头,“我知道了。你别算了,越算我越头疼。”

他缓了一会儿,指了指那张地图:“这个呢?”

殷无邪把地图铺开。

那是一张很旧的地图,画的是整个中原,但上面用红笔圈了七八个地方,每个地方旁边都写着字。

“教主,这张图,是咱们教现在的全部家底。”

杜羽凑近了看。

黑风山北麓,红圈,写着“总坛,三百二十七人”。

往南三百里,一个小红圈,“青石镇分坛,四十二人”。

往东,又一个红圈,“清河渡口,十九人,以打鱼为生”。

再往西,红圈旁边画了个叉,“原西凉分坛,已失联三年”。

杜羽一个一个看下去,越看眉头越紧。

“老殷。”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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