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战前夕(1 / 2)杜梦逸云轩
第107章:大战前夕
这一夜,月亮被云遮了半边。
山洞里生着一堆火,火不大,烧得很稳。火光照着围坐的一圈人,人人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是蘑菇汤。热气升腾,混着柴火味,把整个山洞熏得暖烘烘的。
杜羽坐在正中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怀里抱着那口黑鼎。他把鼎当成板凳,坐得十分舒服。他喝汤的速度不快,但一碗接着一碗,仿佛永远喝不够似的。
洞口吹进来一阵风,把火苗吹得歪了歪。随着风进来的,是一个瘦小的黑衣人,正是负责斥候的弟子阿九。阿九衣裳上沾着露水,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快步走到杜羽面前,躬身道:“教主,斥候回来了。”
杜羽放下碗:“说。”
阿九咽了口唾沫:“正道联盟大军十万,已经抵达山门。领头的确实是顾长天,亲自坐镇。他们在咱们山坡上扎了营,帐篷延绵十几里,锅灶有上千口,粮草车一眼望不到头。看那架势,是打算围山,把咱们耗死。”
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赵铁柱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柳如烟轻轻吸了一口气。
王三抱紧了他那只母鸡,低声道:“咱们……咱们连铁锅都被他们占了。”
只有杜羽没有动。
他甚至又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碗。
他抬起头来,眼睛很亮,亮得像一只猫闻到了鱼腥味。
他问:“他们有多少粮草?”
阿九呆了一下:“属下没细数。但看那车辙印,少说也有三五百车。”
杜羽眼睛更亮了:“三五百车粮草,一万人的口粮,加上鱼干腊肉酱菜卤蛋……啧啧。”
他忽然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山洞的人都吓了一跳。因为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突兀,像一根原本躺着的弹簧突然崩起。
殷无邪眼皮一跳:“教主,你干什么?”
杜羽两手一拍:“这笔买卖做大了。”
殷无邪:“……”
他勉强定了定神:“教主,对方是十万大军。十万啊。他们动动脚趾头,就能把咱们三千人踩成肉泥。你兴奋个什么劲?”
杜羽说:“正因为他们人多,才有的赚。人少,粮草就少,没什么油水。人多,粮草多,修为高,储物袋里宝贝也多。你想想,十万人的储物袋,里头该装着多少丹药、灵石、功法、灵器?”
殷无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打算……”
杜羽用力点头:“抢他们。”
山洞里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赵铁柱结结巴巴道:“教主,咱……咱们现在就三千人。三千人去抢十万大军?那是蚂蚁啃大象啊!”
杜羽纠正他:“蚂蚁为什么要啃大象?蚂蚁可以偷大象的粮,钻大象的耳朵,咬大象的脚底板。大象的鼻子再长,也甩不脱背上的蚂蚁。”
赵铁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殷无邪毕竟是当过教主的人,他沉声道:“抢他们的粮草,听起来容易。可他们一万人扎营,营盘周围必有岗哨、巡逻、暗哨、法阵。你想摸进去,光那些阵法就不是咱们能破的。”
杜羽抱起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鼎口:“破阵?我不是破过吗?”
殷无邪:“那禁制是残破的,这营盘是活人布下的。两回事。”
杜羽:“活人布下的法阵,得靠活人维持。活人要吃饭、睡觉、撤尿。你说他们那个法阵,能撑几天不撤尿?”
殷无邪:“……”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教主说话,总是让他无言以对。
杜羽继续说:“他们的法阵厉害,但法阵是死的。人是活的。法阵防得住外面,防不住里面。要是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呢?”
柳如烟插嘴:“怎么混?他们守得铁桶一样。”
杜羽问阿九:“他们吃饭的时候,伙夫在哪儿做饭?”
阿九回答:“山坡东面,离主营二里地,专门辟了个伙房区。因为做饭有油烟,怕惊动布阵的灵气,吵架。”他补充说,“我爬到树上看了,伙房里十几个大灶,灶上全是铁锅,边上堆着米面、腊肉、咸菜,还有一缸一缸的油。”
杜羽一拍大腿:“好地方。”
殷无邪想不通:“伙房再好,那也是人家军营的伙房。你别说抢了,摸到灶头都得被巡营的砍成八块。”
杜羽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像狐狸偷到了鸡。
“谁说要摸到灶头?”
“那你还能隔空把人家锅里的饭变走?”
杜羽拍了拍怀里的鼎:“我有这个。”
他顿了顿:“我只要站在上风口,距离够近的话,说不定能让这口鼎隔着几百丈,把人家整锅汤、整锅饭、整袋米,一股脑儿吸过来。”
殷无邪的眼睛瞪大了:“这……这鼎有这么厉害?”
杜羽说:“我也没试过。但试一下,又不花钱。”
殷无邪:“……”
山洞里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并不太相信一口鼎能隔着几百丈吸走人家锅里的饭。但看教主一脸笃定的样子,他们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王三小心翼翼地举手:“教主,那要是吸过来的是毒汤呢?”
杜羽说:“那正好。吸过来我能尝出来。有毒的,我留着给他们灌回去。”
众人:“……”
瘸了一条腿的老头孙有粮颤巍巍地说:“教主,您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杜羽看了他一眼,正色道:“靠谱的说——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咱们三千人吃饱,吃好。力气足了,才有精神跟人家玩。”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弄清楚他们粮草的位置,究竟是哪儿最容易偷。”
殷无邪说:“这两件事,说到底,不还是偷?”
杜羽点头:“对啊。我的战术就是——偷。把他们偷穷,偷垮,偷到他们自己滚蛋为止。”
殷无邪长叹一声:“我当年带兵打仗,从来没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杜羽说:“你当年有十万大军,有宗主做靠山,当然不用偷。现在咱们三千人,吃饭靠蘑菇,修行靠喝汤。你再讲究脸面,咱们就得一起饿死在山洞里。”
殷无邪被“饿死”两个字噎住,很久没说话。
杜羽又说:“你也不用觉得丢人。偷粮是战术,不是偷鸡。等到咱们粮草多了,修为高了,再光明正大跟他们干一场,那叫战略反攻。反攻之前,偷点粮,这叫忍辱负重。”
殷无邪心里好受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说:“那偷粮之前,你是不是要先踩个盘子?摸清他们巡逻的时辰、换岗的点,还有粮车停放的方位?”
杜羽眼睛一亮:“踩盘子?你会。”
殷无邪道:“我当然会。我当年……也不是没干过。”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脸上浮现出“这话我没说过”的神色。
杜羽大笑:“好!你负责踩盘子。我负责去偷粮。”
当天夜里,殷无邪换了一身夜行衣。
夜行衣是柳如烟连夜缝的。黑布,束袖,还蒙了面巾。就是布料有点旧,裤裆处补了一块暗红色补丁,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殷无邪站在洞口,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走了。”
杜羽喊住他:“等一下。”
殷无邪回头:“还有什么事?”
杜羽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递给他:“带上。路上饿了好吃。”
殷无邪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葱油饼。饼还热着,香气扑鼻。
他愣了一下:“你哪来的葱油饼?”他们从山上撤下来的时候,后勤堂明明只带了口粮。
杜羽道:“今天晚饭前,我让王三偷偷烙的。用了半斤猪油,一把小葱,三斤白面。藏到现在,只有你我知道。”
殷无邪望着那三张饼,眼眶有点热。他低声说:“我离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深夜给我带过夜宵。”
杜羽说:“赶紧走。回来要是凉了,你自己重烙。”
殷无邪:“……”
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一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殷无邪这一去,去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脸上带着灰,鞋上带着泥,夜行衣的袖子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但眼睛却是亮的。
他回到洞里,杜羽正在喝粥。
殷无邪坐下来,接过碗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踩清楚了。他们分三班巡逻,每班四百人。子时换轮,丑时一刻最松。粮草营在后军西角,距离中军帐有三百丈,周围设了法阵,地上还铺了一圈银铃石,踩上就会响。”
杜羽问:“银铃石?那怎么破?”
殷无邪道:“那东西怕水。只要泼上去一桶水,灵阵就暂时失效。但水响大,容易惊动人。”
杜羽想了想:“那就等下雨。”
殷无邪抬头看了看洞外:“这天气,十天半月都不像有雨。”
杜羽说:“不急。总有机会的。”
他嘴上说不急,但殷无邪注意到,他怀里那口鼎今天一直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远处那一堆堆粮草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正道联盟大军就驻扎在山坡上。
十万人的大军,营地绵延数里,炊烟袅袅,香气远比魔教的蘑菇汤浓厚得多。
魔教众弟子缩在山洞里,天天闻着远处飘来的饭香气,馋得直咽口水。
赵铁柱蹲在洞口,望着远处:“嘿,他们今天炖肉了!好香!”
王三抱着鸡,一脸憔悴:“今天晚饭又是蘑菇汤……人家天天炖肉,咱们天天采蘑菇。这日子,没法过了!”
杜羽听到了,淡然道:“明天咱们也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