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4章 魔教现状(2 / 2)杜梦逸云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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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殷无邪。

殷无邪尴尬地说:“那是……近年新编的。”

杜羽问:“魔教也看这个?”

殷无邪叹息:“不看这个,就会饿死。”

杜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不容易。”

殷无邪眼睛一亮:“你能理解?”

杜羽说:“我就说那蘑菇汤的汤底为什么有点咸。原来你们是照着食谱写的。”

殷无邪:“……”

他领着杜羽走出了藏经阁,走到了总坛的后山。

后山是一片荒坡。坡上种着几垄野菜。野菜长得很瘦,像营养不良的毛头小子。坡的另一边,有一个猪圈。猪圈翻过墙,有两只瘦猪躺在泥里打滚。

殷无邪望着那两只猪,一脸沉痛:“那两只猪,是咱们魔教最后两颗妖兽蛋孵出来的。本来指望它们能长成魔兽,为我们征战天下。结果钱不够,灵石买不起,只能喂糠。喂着喂着,就变成了家猪。”

那两只猪适时地哼了两声,翻了个身,露出一身肥膘。

杜羽说:“这猪挺肥啊,养得不错。”

殷无邪嘴角抽了抽:“它俩入定的时候,有四十年。外头看着是猪,其实体内已经有兽丹雏形了。只要再有足够的灵石,就能蜕变回妖兽。”

杜羽问:“那你们现在有多少灵石?”

殷无邪沉默片刻:“一枚也没有。”

杜羽觉得,魔教比他想象中还要穷。

他问:“那你们三百年前,是怎么做到十万教众的?”

殷无邪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时候,我们不缺钱。”

“缺钱。”殷无邪低声重复:“钱是什么时候开始缺的?大概是正道盟把我们所有矿脉、药田、坊市全拿走了之后吧。我们这帮人,只剩下这块地皮,别的地方不敢去,去了会被围剿。我们只能在这里种地、养猪、种蘑菇。”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殷无邪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们种的蘑菇,品质特别好。山下那家‘陆记酒馆’每个月都来进货,用蘑菇炖鸡。他家的蘑菇炖鸡,是那条街上最有名的菜。”

杜羽说:“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也开个酒馆,自产自销?”

殷无邪愣住了。

他望着杜羽,像是听见了一句绝世名言。

过了半天,他喃喃道:“我魔教教主,去开酒馆?”

杜羽说:“总比在这里啃树皮馒头强。”

殷无邪沉默良久,忽然仰头望天,悲凉地说:“我当年一人一剑,杀得正道盟十大长老连夜跑路,连床都不敢睡。如今你叫我开酒馆……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杜羽。

杜羽发现他在偷瞄,却不点破,只是问:“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殷无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杜兄弟,实不相瞒。我殷无邪此生已不求报仇雪恨了。我只求带着这群残兵败将,活下去,活得起。”

“但活下去,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功法,需要灵石。这些东西,正道盟不给我们,我们自己又没有。”

“所以我想,请你加入我们魔教。”

杜羽问:“加入你们,管饭?”

殷无邪连忙点头:“管!管饱!”

杜羽说:“那你有灵石吗?”

殷无邪摇头:“没有。”

杜羽说:“有功法吗?”

殷无邪指了指后山那两只猪:“有。养兽法。”

杜羽说:“那你们有什么?”

殷无邪愣了愣,忽然挺起胸膛,用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说:“我们有心。”

杜羽:“……”

火堆旁的教众们似乎听到了这声“有心”,齐刷刷地站起来。他们啃着黑馒头,握着生锈的剑,目光炽热地望着杜羽。

虽然他们的黑袍破旧不堪,虽然他们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但他们的眼神,真的很亮。

杜羽看着那些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口鼎。

鼎口微微冒着热气,像一只不耐烦的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是一个懒人。懒得打架,懒得管闲事,懒得当什么魔教长老。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修炼,顺便吃点好东西。”

“你让我入魔教,我有什么好处?”

殷无邪说:“你有自由。”

“魔教上下三千人,没有一个管你。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只要你能自己弄到。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你能活着回来。”

“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杜羽问:“什么好处?”

殷无邪凑近他,压低声音:“我们魔教,是正道盟通缉榜上排名第三的门派。只要你入了魔教,走到哪儿都有追杀你的人。追杀你的人身上,通常带着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灵石。”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可以……反杀他们,然后吞了他们的储物袋。”

杜羽眼睛亮了。

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猫,忽然看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他问:“那些人,真的会来追杀我?”

殷无邪说:“千真万确。就在上个月,正道盟的一个金丹长老路过山门,发现我们在种蘑菇,立刻放话要替天行道,剿灭魔教。我们花了二十斤蘑菇,才把他劝走了。他临走时还顺手摸走了我们三斤干笋。”

杜羽点点头:“这种人,确实该杀。”

殷无邪大喜:“你答应了?”

杜羽又想了想:“可是,你们的条件太差。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吧?”

殷无邪立刻说:“后山有一口温泉。温泉水温正合适,还有淡淡的硫磺味,泡起来特别舒服。”

杜羽问:“怎么不早说?”

殷无邪:“……”

当夜,杜羽在魔教总坛的温泉里泡了一个时辰。

他泡得很舒服。

舒服到他开始认真考虑,加入魔教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能谈。

他泡完温泉,穿上一套魔教的黑袍。袍子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

他从屋里出来,看见殷无邪蹲在山坡上,手里捧着一碗蘑菇汤,正望着远方的月亮。

月光很亮。

照亮了这破落的山门。

照亮了那两只睡成猪的“妖兽”。

照亮了三千个落魄却还活着的魔教人。

殷无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月亮好看吧?”

杜羽说:“好看。就是有点饿。”

殷无邪把蘑菇汤递过来:“喝吧。”

杜羽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鲜得让人想叹气。

他放下碗,问殷无邪:“你一个化神中期的高手,蹲在这里喝蘑菇汤,不觉得委屈吗?”

殷无邪望着月亮,淡淡地说:“委屈过。后来不委屈了。”

“为什么?”

“因为委屈也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等某一天,咱们也弄到一条灵脉,弄它几万枚灵石,让这群小子吃上白面馒头,那就不委屈了。”

杜羽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他把蘑菇汤喝完,又把碗递回去。

他说:“那我入魔教吧。”

殷无邪猛地转头:“当真?”

杜羽点点头:“当真。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去。”

殷无邪喜形于色:“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魔教长老!”

杜羽说:“长老不管事。”

“不管。”

“长老不干活。”

“不干。”

“长老只管饭。”

“……管。”

殷无邪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能不能先把那口鼎借我看看?”

杜羽抱紧怀里的鼎,摇了摇头:“不能。”

殷无邪:“……”

远处,火堆旁那二三十个魔教核心弟子,正啃着黑馒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他们不知道教主和这个新来的陌生人在说什么。

只知道教主笑了。

那是魔教衰落以来,教主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杜羽抱着鼎,站在月光下。

月亮又圆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那片蘑菇田上,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他想了很久,终于问了一句:“明天早上吃什么?”

殷无邪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明天早上——蘑菇汤!”

“又是蘑菇汤?”

“蘑菇汤炖馒头,管够!”

“馒头是黑的。”

“咱们把麸皮去干净,做成白面的!明天开始,给你做白面馒头!”

杜羽望着那轮月亮,轻轻摸了摸怀里那口鼎。

鼎口热热的,像一只藏不住的馋嘴。

他也笑了。

这一夜,魔教总坛的破落山谷间,难得响起了一片笑声。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狂笑,也不是那种穷极了的苦笑。

而是一群人围着火堆,捧着蘑菇汤,嘻嘻哈哈地聊着天的笑声。

杜羽坐在他们中间,啃一块刚烤好的馒头。

他觉得,这地方虽然穷了点,但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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